高台之上,魏向晚带着几分嘲讽,及时打断了对方的思路!
冷笑说道: “霍绝,你不过一个出身低贱的府邸奴才!”
“放在以前,哪有和本妃说话的资格!”
“如今竟大放厥词,劝本妃归降东夏?”
“我柳沐儿出身幻海门,堂堂的宁王妃,乃是是天之骄女!”
“又岂是你这样种行鼠窃狗偷之事,阿谀奉承上位的鼠辈能够理解的!”
“南洲土地,乃大齐疆土。南洲万民,乃大齐子民。”
“陈元烈得位不正,猪狗不如,害父杀兄屠弟,已为天下诟病!”
“如今又兴不义之师,越境入侵,屠戮无辜百姓,践踏他国疆土,与祸乱天下的贼寇有何区别!”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他必遗臭万年!”
说完,“柳沐儿”站起身来,往前踏出一步!
单薄的身影立于高台边缘,目光扫过下方数万甲士!
傲然说道:“想要我屈膝投降,你们东夏,还不配。”
直白的斥责,毫不掩饰的蔑视,瞬间让下方数万东夏将士哗然。
霍略脸上的从容缓缓褪去,眼底寒意渐生!
冷声说道:“柳沐儿,你当真要执迷不悟,以一己之躯,抗衡数万大军?”
“你可知忤逆本帅的下场?本帅大人大量不计较!”
“身后这些九死一生的兄弟,正有火没处撒!”
“真若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就算刘允宁死了,也要沦为笑柄!”
“下场?笑柄?”
魏向晚眉眼微挑,语气淡然说道:“不过一死而已。”
“我既然敢留在此地,就没想过能逆转战局,守住南洲,保全性命。”
“只是想告诉尔等,也告诉天下人一个道理!”
“我大齐之人,无论男女老幼!可粉身碎骨,但绝无屈膝投降之理。”
“你们能攻破南洲的城门,却永远踏不破大齐人的傲骨与气节。”
时言振奋大笑说道:“说的好,就该让这群自诩虎狼之辈的家伙看看!”
“东夏七尺男儿,尚不如南洲一个柔弱女子!”
周遭喧闹的铁骑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头望着高台之上那道大红孤影,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敬畏之感。
霍绝面色彻底阴沉下来,耐心已然耗尽!
怒声喝道:“冥顽不灵!既然你执意求死,本帅便成全你!”
只见他抬手一挥,正要下令麾下弓箭手齐射。
就在此时,高台北侧,陡然响起一阵急促且杂乱的马蹄声。
“所有人听令,随我杀过去!救出王妃!”
怒吼声雄浑悲壮,裹挟着一往无前气势,响彻街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北城街巷的尽头,数百道身影策马疾驰而来。
人数寥寥,与数万东夏大军相比,宛若沧海一粟!
渺小到根本不值一提,却自带一股撼动人心的悲壮气势。
为首之人,一身青色官袍,袍角早已被血水浸染!
面容疲惫憔悴,双目却是炯炯有神,向外喷着怒火。
正是先前奉魏向晚之命,护送百姓北上撤离的知府肖重玄。
他的身后,跟着两百余名府衙精锐差役,以及百余名自愿留守的城内义士。
这些人里有落魄书生,市井商贩,退伍老兵,皆是土生土长的南洲人。
先前他们奉命护送百姓突围,城中尚有几万百姓,任务尚未完成!
可众人看到“柳沐儿”孤身留守高台,被数万东夏大军围困,生死未卜之时。
肖重玄瞬间便明白了一切,哪里是什么柳沐儿留守!
分明是宁王妃以身饲虎,独自留下来拖住敌军,为万民换取逃生之机。
那一刻,这位素来沉稳内敛,恪守本分,只求一方安宁的文官,彻底破防。
他当着所有百姓的面,掷地有声的问道:“王妃以千金之躯,替我等挡万钧兵锋。”
“我等身为南洲子民,若是心安理得苟活于世,与禽兽何异?”
“愿随我前往内城营救王妃者,同赴黄泉!”
“不愿冒险之人,自行远去,无人苛责!”
话音落下,南洲百姓眼神躲闪,无人回应,只顾着埋头逃命!
唯有这数百人站出来,弃来之不易的生路,义无反顾调转马头!
肖重玄心中哀叹不已,正兴帝换民之举,夺了宁王的权柄,招致了今日的祸患!
可这些人早已不是南洲人,没有南洲百姓的血性!
否则,大家齐心协力,区区几万东夏人马,哪能打进南洲…
三百余人,面对数万全副武装的东夏铁骑,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可这群人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剩悍不畏死的忠诚。
“区区数百百姓,也敢擅闯我军重围?不自量力!”
霍绝见状,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随即冷声下令道:“分出三千兵马,剿灭这群自寻死路之徒!”
三千重甲骑兵应声出列,调转方向,朝着肖重玄一行人疾驰冲杀而去。
双方兵力悬殊,胜负从一开始便已成定局。
肖重玄手持一柄狭长佩剑,一马当先,直面冲锋而来的铁骑。
他一介文官,只是在学习君子六艺时,学过一点点射术功夫,就连寻常武者都比不上!
可此刻持枪立马,脊背挺直,丝毫不惧迎面而来的铁骑。
身旁的差役与义士们迅速结成简易阵型,刀剑出鞘。
肖重玄高声嘶吼,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
震声喊道: “王妃舍己为民,我等不能对不起王妃,更不能忘了圣贤教诲!”
“今日便以血肉之躯,为王妃杀出一线生机!”
“纵使战死此地,我肖重玄,与诸位同葬南洲黄土!”
“誓死相随!共护王妃!”
三百余人齐声怒吼,声浪直冲云霄。
下一秒,两股势力厮杀在一起, 鲜血四下飞溅,残肢断骸散落街巷…
三百义士,以血肉之躯抵挡三千精锐铁骑。
没有精妙的武学招式,没有坚固的铠甲防护!
仅凭一腔热血,硬生生拖住敌军进攻的步伐。
终归实力差距太大,普通人根本无法与铁骑相提并论!
只一个冲锋,地面便铺满层层尸骸,三百义士死伤过半!
鲜血顺着青石板缝隙流淌,汇成浅浅溪流。
高台之上,魏向晚俯瞰下方惨烈的厮杀画面,清冷的眼眸骤然一缩!
她万万没有想到,肖重玄不过是一个酸臭,执拗的文人。
一向谨小慎微、恪守官场规则,凡事以百姓安危为先的文官!
竟然会舍弃生路,带着数百普通人,重返内城,妄图从数万大军手中救下她。
“走……快走……”
“肖大人,你脑子糊涂了不成!”
魏向晚脸色骤变,喉咙微微发紧,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湿意!
语气里满是恼怒,更多的却是极致的酸涩与悲恸。
为了她一个将死之人,葬送数百条鲜活的性命,太不值得。
时言望着街巷内悲壮赴死的众人,长叹一声!
满是佩服的说道:“乱世之中,最难得的,便是这般明知必死,依旧一往无前的忠义之心。”
“此前,是我对肖大人有些偏见了,肖大人风骨无双,我辈楷模!”
转瞬之间,战场之上,局势愈发惨烈。
三百义士死伤殆尽,最后仅剩浑身浴血的肖重玄一人。
他身上官袍破碎,身上伤痕累累,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渗血!
手中不知从哪捡的长剑早已卷刃,胯下战马也倒在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