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9点,秦省古玩街。
由于秦省这边讲究“不出十五都是年”,这也使得古玩街相比起年前要冷清不少。
街道两旁的铺子十家也有八家还没开始正常营业。
曹子建也没太当回事,来到随缘居门口的他,将店门给打开。
而后从储物戒指内挑了几十件瓷器给摆到了博古架上。
做完这一切,曹子建烧了壶水,泡了杯茶。
茶过两巡,店里还是没来一个客人。
“没客人上门,那就主动喊客人上门。”曹子建心中这么想着,这就掏出手机翻起了通讯录。
最后的最后,曹子建给秦霆靖拨去了一个电话。
倒不是想着让对方来光顾自己的生意,而是想让马成功过来。
他还记得,年前的时候,马成功为了张好好的一幅《兰花图》‘死缠烂打’的情形。
而这会从民国世界回来,曹子建特地带了几幅张好好的画卷回来。
电话响了两声后就被接通。
“子建...”秦霆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怎么了,有什么事?”
“秦老,过年好。”曹子建先拜了个晚年。
“好好好,过年好。”秦霆靖笑道。
“秦老,我想问问你,马成功马先生,最近还有没有因为张好好《兰花图》一事去烦你?”
随着曹子建的话语落下,电话那头传来秦霆靖长长的叹气声。
“哎,别提了。”
“从年前到年后,老马他就隔三岔五的来找我,而且理由还挺充分,不是找我喝茶,就是说自己淘了件新东西要跟我分享。”
“但最后的目的,全都是冲着好好先生那幅《兰花图》来的。”
“这不,前天刚来过,在我这坐了整整一下午。”
“不过我也学精了,为了让老马彻底死心,这一次,我不管老马怎么说,都没有将其给拿出来。”
曹子建听完,笑道:“那最后呢?马老就那么悻悻的离开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秦霆靖笑着接口道:“对了,子建你怎么突然问老马的情况?”
“我回家过年的这段时间,偶然得了几幅好好先生的画作。”曹子建开口道。
“什么??”秦霆靖闻言,惊呼出声道。
这张好好的画作又不是大白菜,怎么还得好几幅呢?
“对。”曹子建开口道:“一共三幅,一幅墨兰,一幅竹石,还有一幅山水小景,不过不是好好先生晚期的作品,而是早期的。”
“早期?多早?”秦霆靖问道。
“大概是好好先生二十来岁的样子画的。”曹子建含糊答道。
秦霆靖那边沉默了。
不过曹子建已经能够想到对方此刻的表情了,一定是眉头紧锁,既惊讶又疑惑。
因为按照正常时间线的话,二十来岁的张好好还没有将精力转向书画诗词的学习与收藏上。
这也使得,这个时间的张好好作品,几乎没有。
“子建,你可别拿我寻开心。”秦霆靖的声音严肃了几分。
“秦老,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曹子建回应道。
秦霆靖一想也是,他跟曹子建认识这么久,知道曹子建虽然年纪轻,但做事极有分寸,从来不会无得放失。
“真的是好好先生早期的作品???”秦霆靖做着最后的确认。
“对。”曹子建点头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问问老马,看他需不需要???”秦霆靖沉吟道。
“没错。”曹子建接口道:“我手里这几幅可以匀给她,但我又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只能托秦老您帮我问一声,看他有没有兴趣。”
“如果有,今儿可以来随缘居找我。”
“随缘居?”秦霆靖自语了一句,道:“子建,你回秦省了?”
“对,昨儿到的。”曹子建开口道。
秦霆靖‘哦’了一声,道:“子建,如果真的是好好先生的画作,哪怕是早期的,老马也是肯定要的。”
“不过你也知道,好好先生的主要成就集中在收藏鉴定领域。”
“画作方面,明显要稍逊一筹。”
“单单我所知道的,也是目前能有查到的好好先生最贵的绘画作品,就是创作于1952年的《风蕙》,在18年的时候以164万元成交,也是唯一突破百万元级别的绘画作品。”
“我知道。”曹子建笑着接口道:“我也没有打算卖多高的价格。”
“就是单纯看到吗老先生对好好先生的执念,才想着帮他促成这个愿望。”
“再说,与其让这几幅画在我这里吃灰,还不如不如让它们去个真正珍惜的人手里。”
这话说得秦霆靖一时竟有些感慨,点头答应道:“子建,我这就给老马打电话。”
随着电话挂断,曹子建将三幅画卷从储物戒指内取出。
他知道,以马成功对张好好的仰慕程度,听到自己手里有他的画作,肯定是会来的。
反正都要取,还不如趁现在店里就自己一人先从储物戒指内取出来呢。
两小时后,临近中午。
随缘居迎来了两名‘客人’,正是正是秦霆靖和马成功。
“子建。”一进门的秦霆靖就朝曹子建打了个招呼。
“秦老,马老。”曹子建起身相迎。
“好好先生的画作呢?”马成功开门见山道。
“老马,你急什么?难不成那画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秦霆靖没好气道。
马成功被秦霆靖这么一说,老脸微微一红,但目光还是打量着店铺,试图寻找到那三幅画卷的下落。
曹子建见状,笑着伸出手,指了指柜台那边,道:“马老,画在那儿,跑不了。”
顺着曹子建的手指方向看去,马成功看到三个画匣子正静静的躺在那。
当即三步并作两步两步的凑了过去,直勾勾的盯着那三个画匣子。
“马老,请。”
得到曹子建允许的马成功这就将三卷画轴逐一取出,解开系绳,缓缓展开。
第一幅是墨兰。
画面上一丛兰草,三五片叶,两朵花。
用笔干净利落,兰叶的穿插疏密有致,浓淡枯润之间,透着一股子清气。
马成功的目光在画上停留了很久,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出声。
他又展开第二幅,竹石。
石头用淡墨皴擦,竹子用浓墨撇叶,一刚一柔,对比鲜明。
第三幅,山水小景。
也是三幅画中尺幅最小的一幅。
画的是一角山崖,半株松树,远处几笔淡墨勾出的远山。
构图极简,留白极多,意境深远。
马成功看完三幅,久久没有说话。
他慢慢将画轴一卷一卷重新卷好,系上麻绳,整个过程极其的小心翼翼,像是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好,好啊...”马成功终于开口:“这用笔、这气息,虽然还带着生涩感,但生涩里头有灵气。”
“尤其是那幅墨兰,兰叶的起笔收笔,明显还有临摹古人的痕迹,可到了收尾处,又忍不住自己发挥了一下,这一‘发挥’,就是好好先生后来自己的风格。”
秦霆靖在旁边听着,暗暗点头。
他也看出来,笔法虽然还生,可生里头透着一股子劲儿。
尤其是那几片兰叶收笔的时候不自觉地往上一挑,又克制住了。
这一挑一收,跟后来好好先生那种‘收放之间见真章’的路子一模一样。
马成功抬起头,看向曹子建,语气比方才郑重了许多:“这三幅画,你打算什么价?”
对于对方三幅全要,曹子建一点也没感到意外,不过他也没有说价格,而是将这个问题重新抛给了对方:“马老,你觉得应该值多少价?”
马成功沉吟片刻,道:“曹先生,我知道,你不是什么刚入行的新兵单子,我也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
“好好先生的绘画作品,市场上流通的不多,但超过百万的仅有一件而已,而且那还是晚年的精品之作,尺幅也比你这三幅大。”
“当然,你拿出来的这三幅虽然是好好先生的早年作品,尺幅不大,但胜在罕见,又是成套的兰、竹、山水,题材齐全...”
“这样,三幅一起,一百万怎么样?”
“行,就一百万。”曹子建答得那叫一个干脆。
这也使得马成功原本还想说的话给硬生生的卡在了喉咙里。
原本,马成功是想补一句“你要是觉得低了咱们再商量”。
甚至他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曹子建会借机抬价的准备。
毕竟他马成功对张好好作品的执念,年前在秦霆靖家里,曹子建是亲眼见过的。
换作任何一个生意人,手里攥着对方非买不可的东西,不趁机多要个百八十万,那都算客气了。
可对方居然直接就卖了。
此刻,马成功有些明白,为什么老秦对这个年轻人这么看重了。
因为跟对方相处,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东西什么价,就什么价,不会因为需要,就故意抬价。
这样的人,相处起来会特别踏实。
“老马,还愣着干嘛?打款呀,等会子建后悔了。”秦霆靖看着还在发愣的马成功,打趣道。
“哦,对对对。”老马这才回过神来。
如果是别人,马成功还要在重新检查一遍,但因为这事是秦霆靖做中间人,对于这个老友,他是百分百信任的,所以直接拿出手机,开始给曹子建转账。
“收到了。”看着手机短信上的信息,曹子建开口道。
“老马,总算让你如愿了。”秦霆靖笑道。
他是发自内心的替马成功感到高兴,同时也为自己开心。
因为有了这三幅画,对方就不会天天纠缠自己了。
马成功抱着三个画匣子,朝曹子建郑重地拱了拱手:“曹先生,往后你在秦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
“马老客气。”曹子建回了一礼,并没有将对方的话给放在心上。
秦霆靖看事情办完了,起身道:“行了老马,画也到手了,咱们走吧,别耽误子建做生意。”
马成功连连点头,这就跟曹子建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