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给萧衍反驳的机会,宋清音直接踏进了水里。
刺骨的凉意顺着小腿肚子往上爬,她倒吸了一口气。水底的石头长满了青苔,一踩上去就打滑。
她稳住底盘,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摸索着粗糙的岩壁,一点点往前挪。
“慢点。”萧衍跟在她身后,声音就在她耳边。
因为空间太窄,两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宋清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后颈上,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刚走出没两步,脚下踩着的一块石头突然松动。
宋清音重心一晃,整个人猛地往水里栽去。
“小心!”
一只强有力的手从后面探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拽了回来。
宋清音的后背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火把晃动了一下,险些掉进水里。
“没事吧?”萧衍的声音有些紧,呼吸略显急促。
宋清音稳住身形,摇了摇头。刚才那一拽,萧衍用了不小的力气,她甚至听见了他极力压抑的一声闷哼。
“扯到伤口了?”她转过头,借着火光去看他。
萧衍的脸色白了几分,却还是扯了一下嘴角。
“没事。”
宋清音没接话,只是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跟紧我。”
剩下的十几米路,两人走得异常艰难。等终于穿过那段隘口,爬上干燥的石滩时,宋清音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她把火把插在石缝里,转头去检查萧衍的伤。
右肩的布条又渗出了血,红殷殷的一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得重新包扎。”宋清音从怀里掏出之前准备好的草药和布条。
“不用管它。”萧衍抬手按住她的手腕,“先出去再说。这里的血腥味散不出去,容易引来麻烦。”
宋清音动作一顿,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岩壁,最终把东西塞了回去。
“走。”
越往前走,空气里的水汽越重,隐隐能闻到泥土和草木的腥气。
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抹亮光。
是个出口。
宋清音加快了脚步。
钻出裂缝的那一刻,刺眼的阳光当头罩下。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挡在额前。
适应了光线后,她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参天大树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缠绕在树干上。空气湿润而闷热,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这里是围场的南麓。”萧衍环顾四周,辨认了一下方向,“顺着这条溪流往下走,翻过前面那座山头,就是我说的峡谷。”
他指了指右前方。
宋清音点头。
两人沿着溪流边缘的灌木丛往前走。因为怕留下痕迹,他们尽量挑着石头和硬土踩。
“宿主,有情况!”青玉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宋清音脚步一顿。
“怎么了?”
“东南方向,距离大概五百米,有人在快速接近,而且他们有搜山犬。”
宋清音心头一凛。
搜山犬!
莫非萧靖的人动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
“怎么了?”萧衍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立刻停下脚步,左手按上了剑柄。
“有人来了。”宋清音压低声音,“东南方向,带着狗。”
萧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太清楚萧靖手底下的那些搜山犬有多难缠。只要被它们嗅到了一点味道,哪怕是隔着几座山,也能一路追踪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肩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是冲着我来的。”他当机立断,“你往北走,去峡谷找玄甲卫。我引开他们。”
说着,他就要往反方向走。
“你疯了?”宋清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死死拽住,“你现在这副样子,拿什么引开他们?给狗加餐吗?”
萧衍回头看着她,眼底的情绪翻滚。
“阿音,我们两人一起谁都走不了。”
“闭嘴。”宋清音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拽着他往旁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里钻,“ 我不会放弃你,你也休想独自去将人引开。”
两人刚在灌木丛后藏好,远处的林子里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犬吠声。
“汪!汪汪!”
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声和男人的呼喝声。
“仔细搜!人肯定就在附近!”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
宋清音屏住呼吸,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往外看。
十几个穿着黑衣的汉子正端着弩箭,呈扇形向这边包抄过来。最前面是两个牵着大黑狗的猎户。
那两条黑狗体型硕大,毛发油亮,正伸着舌头,鼻子贴在地上疯狂地嗅探。
它们追踪的方向,正是两人刚刚走过的那条溪流边缘。
萧衍贴在宋清音身侧,左手死死握着剑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呼吸放得很轻,但宋清音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
“汪汪汪!”
其中一条黑狗突然停了下来,对着两人之前站过的一块石头狂吠不止。
那是萧衍刚才站立的地方。
“这边!”牵狗的猎户大喊一声,用力拽了一下绳子。
黑狗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向了宋清音和萧衍藏身的灌木丛。
它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呼噜声,前腿伏地,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发现了!”
十几个黑衣人瞬间举起弩箭,对准了灌木丛。
“嗖——”
一支弩箭擦着宋清音的脸颊飞过,笃的一声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出来!否则乱箭射死!”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
宋清音摸出了腰间的匕首,反手握在掌心。
萧衍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杀意在眼底弥漫。他微微侧身,将宋清音挡在自己身后,随后快速出手。
他的身形从灌木丛中暴起的瞬间,左手已经拔剑出鞘。长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凛冽的弧线,直劈向最近的那名黑衣人。
那人显然没料到猎物会主动出击,手中的弩还没来得及瞄准,脖颈上便多了一道血痕。鲜血飙出,人已经倒了。
从暴起到杀人,只在一息之间。
“杀了他!”
十几支弩箭齐齐射出。箭矢破空的声音密集而尖锐,像一群毒蜂扑面而来。
萧衍侧身闪过大半,余下的几支被他以剑面拨开。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在林间回荡,有一支擦着他的腰际飞过,割开了外袍。
他没有退。
反而往前踏了一步,长剑横扫,逼退了两个想从侧翼包抄的人。
宋清音藏在灌木丛后面,手心里全是汗。她攥紧匕首,将整个人压得很低,透过枝叶的间隙注视着外面的战况。
萧衍杀人的样子和平日截然不同。
没有君王的威仪,没有朝堂上端坐龙椅时的从容。此刻的他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他只用左手持剑,右肩的伤让他无法双手握柄发力。但仅凭一只手,他的剑势依然又快又重,每一剑都带着破开空气的呜咽声。
第一个人的头颅从肩膀上滑落。
第二个人的胸口被长剑贯穿。
第三个人想逃,脊背上多了一道从左肩划到右腰的伤口,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血溅在树叶上,在草茎上,顺着萧衍的剑尖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