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固特城之前,护送希亚维殿下巡视驿站的近卫们通过抽签分成了十人一组的小队,每队都有五个帕拉索人五个帝国人。
虽然帝国来的骑士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帕拉索族语,但雪原之主安排在希亚维殿下身边的帕拉索近卫们全都会说通用语,因此各个小队在沟通上倒是没有什么困难,就是之前轮值的时候双方没怎么交流过,还是更倾向于和自己人抱团,因此组队后也还是帝国人排一队,帕拉索人排一队。
不过这种情况也只是在刚出城那会儿,出了固特城后没多久,先是中途休息的时候,帕拉索近卫队的队长曼德尔和帝国骑士的领队奥兰坐在一起用通用语聊起了天。
之后同队的帝国骑士和帕拉索战士便自觉围坐到了一个火堆旁,喝了两碗热汤的功夫双方便没那么生分了,等到再次启程的时候,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派了。
就连原本每天看见帝国人就烦的迪伦都把自己哄好了,现在已经和一位年轻的骑士交上朋友了。
迪伦今年17岁,是帕拉索近卫里年纪最小的,于是帝国骑士中年龄最小,只比迪伦大了一岁的贾比兹便自然而然地和他走的近了些。
因为年龄小,他们俩被安排在队伍中心,也就是希亚维殿下的马车旁。
希亚维殿下虽然只比他们大一两岁,但却会像长辈一样关心他们,还会给他们塞糖果和小零食。
这让能够跟在马车边近距离保护希亚维殿下的迪伦和贾比兹感到非常幸福。
由于心情实在愉悦,迪伦看贾比兹便顺眼了许多,而之前觉得每天摆臭脸的迪伦很难相处的贾比兹,在迪伦越来越灿烂的笑容中重塑了自己对他的印象。
因此两人的友情便在这样的情况下持续升温,关系迅速好到可以约着晚上睡一个被窝了,结果却在前往【镜湖驿站】的路上突然打了一架。
两人打得凶,附近的近卫们刚开始拉都拉不开,好不容易扯开了,一个眼睛肿了,一个哗哗流鼻血。
两人是在吃完晚饭后的休息时间里打起来的,因此所有近卫都被他们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但没等近卫们围到一起发出更大的动静,曼德尔和奥兰便急匆匆赶了过来,他们先是下令让近卫继续原地休息并且保持安静,紧接着才去查看两个始作俑者身上的伤,确定两人身上只有皮肉伤后,便非常默契地将自己的人拽走了。
曼德尔拉着迪伦走去了偏僻的地方,奥兰则是拉着贾比兹去了相反方向的无人处。
“怎么回事?”曼德尔很了解迪伦,他知道这崽子只在和希亚维殿下相关的事情上反应比较大,因此他的语气没有责怪迪伦的意思。
迪伦顶着肿眼泡,拳头攥得紧紧的,好半天才恶狠狠地说了一句。
“他说希亚维殿下坏话。”
曼德尔没问是什么坏话,只夸了一句:“打的好。”
随后便让迪伦去找医师拿药了。
以曼德尔对迪伦的了解,没下死手是因为对方不是故意说坏话的,但能惹迪伦生气,肯定是真的说了什么和希亚维殿下相关的话。
私下谈论希亚维殿下在极北领地是不被允许的,诋毁希亚维殿下更是重罪,帝国人刚来不清楚,挨顿打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也是那个年轻的骑士运气好,不是在纳雅城堡里说错话,如果让领主知道了这件事,可就不是被轻轻揍一顿能够解决的了。
奥兰把人拉走之前,只是扫了一眼两个崽子的表情,就基本确定了这件事是贾比兹引起的,把人拉到没人的角落里逼问了半天,才知道那个帕拉索少年为什么那么气愤。
贾比兹低着头,他现在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可能有些不妥了,因此声音小的像是虫子在嗡嗡嗡。
“迪伦说他从别人手里抢到了帮希亚维殿下熬药的活,问我晚上要不要和他一起,我问他在给希亚维殿下熬什么药,他说是洗澡的时候要用的药汁。
听他说是洗澡时用到的,我就想起来我母亲还在的时候也会晾晒一些有香味的药草用来泡澡,就随口说了一句希亚维殿下和我母亲一样爱泡药浴。”
之前突然被迪伦揍了一拳的时候,贾比兹很生气,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所以才会和迪伦互殴。
现在回过味来,他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在对方听来可能是在冒犯希亚维殿下,所以才会揍他。
于是他有点着急地和奥兰解释道:“我不是说希亚维殿下像女人,真的,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我母亲真的有泡药浴的习惯,我的意思是希亚维殿下和我母亲有一样的爱好,我……”
奥兰制止了贾比兹越来越大声的解释,捂着他的嘴巴低声道:“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泡药浴这件事又不分男女,迪伦不是误以为你说希亚维殿下像女人才揍你的。
再说了这里是极北领地,像女人这种话在极北领地不是用于贬低别人的,在帕拉索人的传统文化里,可以创造生命的女人是最接近神明的存在,他们的语言里不存在和女人相关的任何贬义词,如果迪伦误以为你说希亚维殿下像女人,他是不会揍你的。”
贾比兹嘴巴被捂住了,只能眨巴着眼睛询问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被揍的。
奥兰在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后,看着贾比兹满脸的血,觉得这件事让他长长记性也好,免得下次再不过脑子说了些什么惹出更大的乱子。
从口袋里摸出手帕,奥兰一边给贾比兹擦脸上的鼻血,一边小声和他讲。
“希亚维殿下不爱泡药浴,那些药汁是为了治疗殿下身上的伤。你来极北领地这么多天,有听过帕拉索人在私下里讨论过希亚维殿下么?雪原之主只允许帕拉索人赞美殿下,私下谈论殿下是要被罚的。
帕拉索人对希亚维殿下的敬称是神之子,他们极度爱护殿下,你对迪伦说殿下爱泡药浴,殿下如果身体健康的话是不会泡什么药浴的,你那话跟戳迪伦眼珠子有什么区别?
没把你鼻梁骨打断,都是他手下留情了,换个成年的帕拉索人,头能给你打扁信不信?”
贾比兹本来还想接着追问希亚维殿下身上有什么伤,但奥兰给他擦完鼻血后警告他,不准再谈论希亚维殿下的事情,除非他不想当这个近卫了。
经过层层选拔才当上近卫的贾比兹拿着手帕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在贾比兹把鼻血再次摇出来之前,奥兰一脚把他踹走了,让他滚去和迪伦解释清楚,刚刚他说的那些话只是没过脑子而不是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贾比兹跌跌撞撞地跑走后,奥兰面色暗沉地站在原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他和贾比兹说希亚维殿下身上有伤,其实只是一种体面的说法。伊瑞尔大人查到的,关于希亚维殿下被圈禁的那些年里所受到的伤害简直让人触目惊心。
希亚维殿下那身毫无瑕疵的细嫩皮肤,无论是伊瑞尔大人还是雪原之主,都不敢在希亚维殿下面前提起是因为什么导致的,生怕给希亚维殿下带来精神上的二次伤害。
甚至于伊瑞尔大人和雪原之主瞒着希亚维殿下重金购买来的那些用于修复皮肤的药浴配方,都只能哄骗希亚维殿下说是强身健体的药浴。
奥兰觉得伊瑞尔大人和雪原之主不在希亚维殿下面前提这件事完全是正确的,毕竟就连他每每想到这件事都会感到窒息般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