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的办事效率，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就在我下达命令的第二天，一份制作精美的，充满了诱惑性言辞的宣传手册，就通过她手中那张看不见的情报网络，精准地投放到了东部海域所有排得上号的玩家公会会长，以及几座大型沿海Npc主城的城主手中。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晨光穿过舰桥的舷窗时，我翻开那份手册，看着那些精心排版的烫金字句，心中不由感慨——这位魅影女王，的确是把“雷厉风行”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从构思文案到排版印刷，再到一夜之间铺满整个东部海域，换作旁人，怕是一个月也未必能办到。
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究竟是如何在短短一天之内，就把消息铺得如此之广的。要知道，东部海域大大小小的势力少说也有几十个，光是确认每个势力的掌权者是谁，就需要耗费不少工夫。可莉莉安偏偏就做到了，而且做得分毫不差——每一本手册，都恰好送到了真正能做主的人手里。
这份情报网络，显然是她这些年来经营的核心家底。当初她身为魅影女王，能在三大君主之间左右逢源，靠的绝不仅仅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如今，这张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巨网，终于开始为我所用了。
据说她手下的那些暗线，平日里混迹于各个港口的酒馆、商栈和码头之间，三教九流，无所不交。三杯酒下肚，那些水手和商人嘴里，就没有撬不出来的消息。而正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构成了这世上最灵敏的耳目。风暴议会想要在东部海域立足，有这样一张网兜底，无疑会轻松许多。
手册的封面，是【幽冥利维坦】号那张极具压迫感的侧面剪影，背景是漆黑的深渊和破碎的星辰。
标题只有一行烫金的大字：
【风暴议会——虚空狩猎服务，您的终极安全解决方案。】
内容更是简单粗暴，充满了金钱的味道。
“还在为神出鬼没的猎魂者而烦恼吗？”
“还在为被封锁的港口和停滞的贸易而焦头烂额吗？”
“还在为己方舰队在虚空生物面前不堪一击而绝望吗？”
“现在，亡者之港，风暴议会，正式推出‘高端定制化安全服务’。”
“我们拥有《纪元》世界唯一一艘神话级战舰，拥有最专业的反虚空作战团队，拥有彻底根除猎魂者威胁的独家技术。”
“不论您是玩家公会，还是Npc城邦，只要您支付得起相应的代价，风暴舰队，将为您扫清一切来自虚空的威胁。”
“首次合作，更有九折优惠。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最后，还附上了一个由莉莉安亲自负责的，加密的联系方式。
我看着这份宣传手册的最终版，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女人，真是个天生的营销鬼才。她太懂人心了，知道那些被猎魂者折磨得快要发疯的“客户”们，最想看到的是什么。
她没有长篇大论地介绍我们的实力，只用了“唯一神话级战舰”和“独家技术”这两个词，就足以勾起所有人的好奇心和希望。
我逐字逐句地读完了整本手册，越看越是满意。她的措辞，精妙到了极点——“高端定制化安全服务”，明明就是雇佣兵生意，硬是被她说成了一种贵族式的专属服务；“彻底根除猎魂者威胁”，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更妙的是那句“名额有限，先到先得”，在无形之中，就给那些还在观望的势力，制造了一种紧迫感。
而且我注意到，她在手册的措辞里，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一个具体的价目。所有的条件，都留到了谈判桌上再谈。这意味着，每一个找上门来的客户，面对的都将是“量身定制”的报价——他们摸不清我们的底牌，只能任由我们开出他们承受范围内的最高价。这套商业逻辑，放在前世，那叫“按需定价”，是高端咨询行业的核心玩法。
“王，您觉得这份宣传稿怎么样？”莉莉安站在王座下，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紧身皮甲，将她那火爆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长长的蝎尾辫垂在身后，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带着一丝野性的魅惑。
我心里暗自点头，这女人，不仅懂商业，还很懂男人。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展现自己的能力，什么时候该用自己的魅力作为辅助。
不过，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这份手册在玩家群体和Npc势力之间同时投放，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玩家公会手里有钱，却未必有耐心；Npc城邦虽然规矩多，但一旦建立合作关系，便是细水长流的长期饭票。两头通吃，左右逢源——这手棋，下得漂亮。
更难得的是，她在与各方周旋之前，就已经把所有细节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从加密通讯的频道，到接待客户的礼仪流程，再到谈判时的底线价位，无一遗漏。这份缜密，连我都忍不住要赞叹三分。把暴风城这桩生意交给她，我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做自己的事。
“不错。”我靠在王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不过，我更好奇，会有鱼儿上钩吗？”
“不是会不会，王。”莉莉安的笑容愈发妩媚，“而是，哪条鱼，能第一个抢到这个机会。”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加密的通讯请求，就接入了舰桥的指挥系统。
莉莉安看了一眼，对我露出了一个“您看吧”的得意眼神，然后熟练地接通了通讯。
说实话，这个通讯来得之快，连我都有些意外。手册昨晚才投放出去，今早就有了第一个客户，这速度，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抢购”了。看来，猎魂者的威胁，确实已经把东部海域的各大势力，逼到了寝食难安的境地。他们不是不想求助，而是一直找不到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人。如今我们的名号一出，那些苦等救星已久的势力，自然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恨不得第一时间扑上来。
一个全息投影，出现在舰桥的中央。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人类老者，穿着一身华丽的城主制服，但脸上却写满了憔悴和焦虑，眼窝深陷，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您好，我是暴风城的城主，杜克·海石。”老者看到莉莉安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就被更浓的急切所取代，“请问，您就是风暴议会的联络人吗？你们宣传手册上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暴风城，我知道这个地方。那是东部海域最大的人类主城之一，以繁华的海洋贸易而闻名。看来，他们是这次猎魂者“大潮”的重灾区。
我默不作声地打量着投影中的老者，他的须发虽然全白，但身形依然魁梧，一看便知年轻时也是位叱咤风云的人物。可此刻，那双本该锐利的眼睛里，却只剩下了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焦虑。能让一位统御一城的老牌贵族急成这样，暴风城面临的困境，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严峻。
暴风城在东部海域的地位，我多少有些耳闻。那是人类文明在东海上的一颗明珠，商船云集，货通四海，每年光是流转的贸易额，就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可越是这样的富庶之地，就越是那些虚空掠食者眼中的肥羊。猎魂者封锁港口半个月，对暴风城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商路一断，城里的粮价物价必然飞涨，再拖上十天半月，怕是连城里的秩序都要出乱子。
莉莉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优雅地侧过身，将她身后的，坐在巨大王座上的我，暴露在了对方的视野中。
她这一让，让得恰到好处。既没有刻意炫耀的痕迹，又恰好将王座的威仪，尽数展现在了投影之中。这些年来她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深谙“借势”之道——她很清楚，此刻她最大的底气，不是她自己的手腕，而是我身后那尊由骨骼与金属铸就的王座。
她用一种充满了崇拜和敬畏的语气，缓缓介绍道：“这位，便是风暴议会的主人，亡者之港的唯一君主，【幽冥利维坦】号的拥有者，我们的王，清风阁下。”
杜克城主的目光，瞬间呆滞了。
他看到了我，看到了我身后那尊由苍白骨骼和黑色金属打造的恐怖王座，看到了整个舰桥那如同神殿般庄严而又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内部结构。
一股无形的，源自神话级战舰的威压，即使隔着全息投影，也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神……神话级战舰……”他喃喃自语，脸上的怀疑，瞬间变成了震撼和狂喜，“天哪！传说是真的！真的有神话级战舰！”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如同神明在俯视自己的信徒。
这种时候，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我甚至能感觉到，隔着全息投影，他那颗原本悬着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地落回肚子里。对于一位被猎魂者逼到绝境的城主来说，还有什么比亲眼看到传说化为现实，更令人安心的呢？
他之前想必也请过不少所谓的“高手”和“佣兵团”出手，可那些人要么是徒有虚名，要么便是真有几分本事，却也拿猎魂者束手无策。一次次的希望，一次次的破灭，才把一个堂堂城主，熬成了这副模样。而此刻，他眼中那份压抑了太久的光，终于重新亮了起来。
“尊敬的清风阁下！”杜克城主回过神来，立刻对我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大贵族礼节，态度恭敬到了极点，“请原谅我的失礼！我代表暴风城，正式向贵方，请求援助！”
他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那些该死的虚空怪物，已经封锁了我们港口整整半个月了！我们所有的商船都不敢出海，舰队每次出击都损失惨重！城里的物资一天比一天紧张，再这样下去，暴风城……暴风城就要完了！”
“我们可以出手。”我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而淡漠，“但，你们能付出什么代价？”
“钱！金币！”杜克城主毫不犹豫地说道，“只要您能为我们解除危机，暴风城愿意支付……一百万金币！”
一百万金币。
这对于一个主城来说，已经是一笔巨大的开支了。寻常的佣兵团，接一单任务，能拿到几万金币，便已经算是天价。这一百万金币，足见暴风城的诚意，也足见他们被逼到了何种境地。
然而，莉莉安却轻笑了一声。
她这一笑，风情万种，却又意味深长。那笑声落在杜克城主耳中，让他刚刚放松下来的眉头，又不由自主地拧了起来。
她走上前，看着投影中的杜克城主，慢悠悠地说道：“尊敬的城主阁下，您可能对‘神话级’这三个字的价值，有些误解。”
“我们的王，每一次出手，都是在与世界的规则为敌。您觉得，区区一百万金币，够吗？”
杜克城主的脸色一僵。
我心里暗笑，这个女人，开始坐地起价了。不过，我喜欢。
做生意这种事，最忌讳的就是自降身价。一旦让对方觉得你的服务很廉价，那往后每一次合作，都会被对方拿捏。莉莉安深谙此道，她这一句“与世界的规则为敌”，既抬高了我们的格调，又在无形之中，为后续的讨价还价，定下了基调。
“那……那贵方的意思是？”杜克城主小心翼翼地问道。
莉莉安伸出了五根纤细的手指。
“五百万金币，这只是出动的基本费用。”
“另外，我们需要暴风城未来十年，所有贸易航线纯利润的10%。”
“最后，我们需要暴风城港口的一个永久专属泊位，以及在城内建立我们‘风暴议会’办事处的权力。”
“嘶——”杜克城主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肉都在抽搐。
这哪里是请求援助？这简直就是签了个卖身契啊！
五百万金币的天价，还要十年贸易利润分成，甚至还要在城内驻扎他们的势力。这条件，苛刻到了极点。
我能看到，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那双枯瘦的手，也在宽大的袖袍中微微颤抖。他显然在飞速地盘算着——这笔钱，暴风城到底出不出得起？而出完了这笔钱，暴风城还能不能从这场危机中缓过气来？
我不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谈判桌上，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莉莉安显然也深谙此道，她说完那些条件之后，便退后半步，优雅地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没有催促，也没有让步的意思。整座舰桥，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只剩下风暴之心那沉稳的搏动声，在缓缓回响。
杜克城主沉默了许久。我能看到，他眼角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讨价还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很清楚，眼下这个局面，他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猎魂者封锁一天，暴风城的损失就是一天的天文数字。与其在价码上磨蹭，不如尽快敲定，早一天解围，早一天止损。
“这……这……”他犹豫了。
我看着他，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城主阁下，你要明白。我们提供的，不是一次性的清剿服务。”
“我们提供的，是‘和平’。”
“只要我们的合作继续，以后任何出现在暴风城海域的猎魂者，都将由我们负责解决。你们的舰队，可以永远停在港口里，享受太平。”
我的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和平”……
这两个字，对于已经被战争折磨得快要崩溃的杜克城主来说，拥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他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猛地一拍桌子。
“好！我答应了！”
“只要你们能做到！这些条件，我们暴风城，全都答应！”
莉莉安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她对我微微躬身，眼中满是得意。
第一笔生意，成了。
这不仅仅是五百万金币和后续的利润分成。更重要的，是我们在人类世界，打下了第一个楔子。
五百万金币的现金，足以填补亡者之港大半年的财政缺口；十年贸易分成，则是一棵源源不断结果子的摇钱树；再加上那个专属泊位和办事处——从今天起，风暴议会的名字，将正式出现在人类文明的版图上。
有了暴风城这个样板，以后我们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好做。
有了暴风城这个样板，以后我们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好做。
我甚至已经能看到，那些还在观望的势力，在听说暴风城与我们达成了合作之后，会是如何争先恐后地扑向我们的门庭。猎魂者的威胁一日不除，我们这桩买卖，就一日不缺主顾。而暴风城，就是最好的活广告。
更要紧的是，我们从此在人类世界有了一个正式的落脚点。那个“永久专属泊位”和“办事处”，看似只是生意上的附加条款，实则是我们嵌入人类文明版图的一枚钉子。往后，无论是收集情报、招募人才，还是开辟贸易，都有了最稳固的据点。这笔买卖，赚的远不止是金币。
我心情大好，立刻联系了另一边的火花。
“火花，反猎魂者炮弹，研发得怎么样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火花那充满了沮丧的声音。
“不行啊，王！”火花的声音听起来快哭了，“【神血结晶】里的规则之力太霸道了！我尝试了上百种合金，都无法稳定地承载它的力量！做出来的炮弹，要么在炮膛里就炸了，要么就是哑弹！这……这根本就是无法完成的任务啊！”
“上百种合金？”我挑了挑眉。
“是啊！”火花哭丧着脸说道，“从精钢到秘银，从玄铁到星辰钢，凡是我能弄到手的金属，我都试了个遍！结果呢？要么承载不住那力量，直接炸膛；要么就是那力量死活不认账，打出去就是一颗废铁！王，这活儿，真的没法干了！”
我眉头一皱。
技术上遇到瓶颈了吗？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接了单，要是没货，那可就砸招牌了。暴风城那边还眼巴巴地等着我们出船，若是临到出发，炮弹却拿不出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火花的脾气，我最了解。这位天才工程师，平日里最是心高气傲，从来不肯在人前示弱。她既然会说出“无法完成”这种话，那就说明，她这一次，是真的被那道技术难题给难住了。上百种合金，要么炸膛，要么哑弹——【神血结晶】中的规则之力，果然霸道得超出了常理。
我甚至能想象出她实验室里的惨状——满地都是炸得变形的废弹壳，熔炉里还躺着几坨烧得不成形状的合金块，连她那副宝贝护目镜上，恐怕都蹭满了黑灰。能让这位天才接连碰壁上百次，足以证明，寻常的凡铁凡钢，根本承载不了规则之力的万分之一。
我沉思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
【神血结晶】，那是利维坦的神血所化。而我的【幽冥利维坦】号，船体是由利维坦的神骸物质重塑的。
两者，本是同源。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脑中形成。
既然凡间的金属承载不了神的力量，那就干脆，用神的身躯来承载！神骸物质与神血结晶同根同源，用神骸金属包裹神血结晶，就像是让血液重新流回它原本栖居的血肉之中。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取巧，更是一种回归本源的契合。
“火花，停止你现在所有的实验。”我命令道，“把你的实验室，搬到【幽冥利维坦】号的铸造车间来。”
“用战舰的船体金属，作为炮弹的外壳。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