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之后,铺子里静了一阵。柳永走到柜台前面,将那扇窗板推开一道缝,看着黄冲的背影沿着主街往南走去,绸袍的衣摆随着步伐在身后摆动。他看了几眼,将窗板合上,转身对苏碗说:你去查查黄家在镇上到底是什么来路,我去丹房把炉火重新生起来。今天的闭关,先往后推一推。
苏碗点了点头,从柜台上拿起账册翻开最后一页,上面有她平日搜集的镇内各作坊店铺的备注信息。她低着头翻找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柳永站在丹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木门,门板上还挂着年前开张时贴的红纸,纸色已经褪成了浅粉,边角有些卷翘。他将目光收回来,推开布帘走进了丹房,铜炉的炉膛还是凉的,案板上的药材已经归整好了,原本打算今日闭关前最后一轮清理,此刻却要重新点燃炉火。他从药柜里取出一把干燥的赤精叶,用火石擦燃了引火绒,将火绒伸进炉膛,火苗舔上赤精叶的瞬间,亮黄色的火焰在炉膛中腾地窜了起来,将铜炉的内壁映得通红。柳永看着那团跳动的火焰,站了一会儿,伸手拿过了一旁的药碾子。
一夜无话,晨光初亮时柳永和苏婉本来打算闭关的,但是他们临时又接到了需要丹药的生意…
两人一盘算,还是决定先将这单生意做下来,在去闭关突破!
很快在两人的盘点下,缺少的材料暴露出来!
于是柳永打算先去一趟混沌海,而苏婉就留在镇上,一来看着店铺,二来也在镇上集市找找炼丹材料!
半个时辰后,柳永他从青木镇的南门出发,肩上挎着两只空布袋和一只装新鲜药材的藤筐,腰间新换的短刀在行进中轻轻晃动。他沿着碎石滩一路向南,越过那片熟悉的干涸沟壑和黑色岩石区,神识全力展开,覆盖着周围二十余丈的每一寸地面和岩石缝隙。
第一处收获来得很快。他在一处背阴的岩壁下方发现了一丛赤精叶,叶片肥厚,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是炼制回灵丹的主要辅料之一。柳永蹲下身用小铲逐株起出,根须完整,沾着湿润的黑土,他仔细抖去多余的泥土后用湿布裹好放进藤筐底部。起身时他看到岩壁另一侧还有几株银线藤攀附在石面上,藤茎细如银丝,在日光中闪烁着微弱的金属光泽。他将银线藤小心地绕成圈收进布袋,动作轻柔不让藤茎断裂,因为银线藤一旦断裂,汁液流失后药效会大打折扣。
继续走了约半个时辰,他在一片低洼的湿地上发现了第二处惊喜。湿地边缘长着一丛霜露花,花苞半开,花瓣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霜露花是炼制清心丹的主料,在市面上价格一直坚挺。柳永蹲在湿地边缘用短刀将花茎从根部分割出来,一共采了七八朵完整的花苞,每朵都带着一小截根茎,放进藤筐中用软草隔开防止挤压碰撞。他站起来时脸上带着笑意,藤筐的重量又沉了一些,让他感到一种朴实的满足。
午后他遇到了一头落单的一阶混沌兽。那兽正在碎石滩上翻拱着什么,鳞甲松散,行动迟钝,柳永从侧翼接近后一刀切入它的颈侧,干净利落。他取鳞取晶的动作已经熟练到了几乎不用看的地步,手指在鳞甲缝隙间游走如流水,完整取下鳞甲片,腹腔中那枚一阶结晶被刀尖挑出时在日光下泛着浅灰色光泽,他擦干净收进了布袋,又在兽尸旁边的泥土中翻了翻,果然在泥土中又发现了两枚细碎的结晶碎片,可能是其他混沌兽遗落在此处的。
傍晚时分,他的两只布袋已经半满,藤筐里也装了不少药材,赤精叶、银线藤、霜露花,还有几株品相不错的茯苓和一小把地髓根。他在一块平坦的巨石上坐下来歇了歇脚,将今日的收获粗略清点了一下,心头盘算着这些材料至少够炼制五六炉丹药,加上他自己暗中保留的上品存货,近期的药材缺口应该能补上大半。他拍了拍布袋上沾的碎土,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晚风从混沌海的方向吹来,带着那种熟悉的海腥和铁锈混合的气味,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甚至觉得有些亲切。
他沿着原路往回走,新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快的沙沙声,藤筐在背上随着步幅有节奏地晃动。天黑透之前能赶回镇上,他想着,今晚把药材清理出来晾上,明天一早就可以开炉,苏碗应该已经把前台的账册整理好了,等他回去一起核一下月度的流水。他加快了脚步,穿过那片黑色岩石区,翻过那道土脊,青木镇城墙上的法阵灵光已经在视野尽头亮起了一排柔和的暖色光点。
当他走到镇南门时,天色已经暗成了深蓝色。他刚要迈步跨过城门,旁边忽然蹿出一个人影,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柳永条件反射般地将手按在了短刀柄上,但看到来人的面孔后,他松开了手。是隔壁卖食物的掌柜,平日里总是笑呵呵地站在铺门口招呼客人,此刻他的脸上没有半点笑意,面色发白,嘴唇微微哆嗦着,拉着他胳膊的手指都在发抖。
柳兄弟,你可回来了,你快别回去了,你家铺子出事了!
柳永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像是有人从高处往他的胸口砸了一块石头。他按住掌柜的手:什么事?
掌柜喘了几口气,语速又快又急:今天下午黄家的人来了,来了十几个,带头的是一个生面孔,听说是黄家从外面请来的,境界有神人二阶。他们冲进你的丹坊就把里面的药架全掀了,药瓶砸了一地,铜炉也给踹翻了,你那个柜台被劈成了两半。你那个叫苏碗的姑娘跟他们理论,黄家那个带头的不听,动手了。苏姑娘跟他们打了一场,但她一个人哪敌得过那么多人,何况还有个二阶神人,她被打伤了,吐血吐了一地,最后被黄家那伙人拖走了,说要她回去给黄家卖肉抵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