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演奏一首曲子?
九婴偏过头,瞟了眼章雪鸣身旁正散发着金红色光芒的星石。
星石的光芒微微闪烁,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跃跃欲试,显然很期待参加这样的游戏。
九婴不自觉地绷直了尾巴尖,抵触情绪再度冒头。
它才不想跟那个没本事的捡漏妖合作!
它承认蠢虫妖的强大,愿意受其驱使,但不代表它愿意接受那只破石妖跟它平起平坐。
九婴正准备摇头拒绝,章雪鸣却话锋一转:“不过,我认真想了想,觉得不可行。”
九婴一怔,疑惑地歪了歪头。
星石也闪烁了一下:【为什么不可行?】
章雪鸣解释道:“这种合奏远比单独演奏难多了。因为音柱的音阶并不是按曲子里音阶顺序排列的。这意味着我们需要更快的反应力、更精确的掌控力,还有……默契。”
【那确实不行。】星石理解了,【小虫子跟我有默契,可是小九跟我们没默契。】
【所以才需要尝试,需要练习啊。】章雪鸣在心里轻笑,【小石头,独立的个体要共同完成一件事,心与心的距离才会缩短。这样的合作多了,大家习惯了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默契自然就会有了……乖,有问题咱们回家说,这会儿先看我怎么让小九心甘情愿同意合奏。】
目光在九婴和星石之间轻轻扫过,她斩钉截铁地道:“第一次尝试的结果肯定不怎么样,磕磕绊绊、乱七八糟,很可能会难听得要命——难度过高,还是算了吧。”
九婴愣住了。
难度过高,第一次尝试肯定结果不好?
它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唬谁呢?
它自己就能把整首《茉莉花》敲得完整流畅,现在三妖各自负责几根音柱,比起独自在五根音柱间来回跑简单多了。
再说了,它都苦练了几个晚上了,刚才演奏得也比那只破石妖流畅。如果配合得不好,那肯定不是它的问题。
有本事的妖无惧挑战,谁没本事谁露丑!
九婴自觉发现了让星石丢脸的好办法,抬眼瞧见章雪鸣已经降落到星石背上准备离开了,连忙张嘴发出“嘶嘶”声,又用尾巴抽打石笋,吸引她的注意力。
章雪鸣故作惊讶地问道:“小九这是怎么了?”
九婴翘起尾巴尖来指指她,又抽了一下石笋。
章雪鸣没故意逗它:“小九还是想要试试合奏?”
九婴忙不迭地点头,尾巴尖在石笋上又敲了一下,像是在催促她赶紧开始。
“小石头呢?”章雪鸣却转而去问星石,光明正大,“小石头也愿意试试吗?愿意的话就闪烁一下,不愿意就转个圈,我们回家。”
九婴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紧张地盯着星石,生怕这家伙听说很难就不愿意答应了。
星石懵懵的,半天没反应。
它实在想不通九婴的态度为什么会转变得这么快。刚才分明还满心抗拒不愿意参加合奏,等章雪鸣主动放弃了,九婴反倒情绪高涨愿意跟它们一起玩了,未免也太奇怪了。
星石想问章雪鸣,又想起她之前的叮嘱,只能将所有疑问都记录在核心里。
“小石头?”章雪鸣不用想也能猜到它被什么问题困扰住了,却只是柔声唤它回神,“你想回家了吗?”
星石习惯性地轻轻晃了晃身子。
九婴以为它想退缩,忍不住冲它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章雪鸣立马朝九婴挥了挥螳斧,严肃声明:“小九,不许吓唬小石头。”
那你现在不也在吓唬我?偏心妖!
九婴气结,却不得不乖乖闭上嘴巴。
它迅速转换思路,滑下石笋,在五根石笋间又来了一次《茉莉花》独奏,然后再度爬上石笋盘好,翘起尾巴尖指指星石,又轻轻敲了下石笋。
不能威胁,它总能挑衅吧?
星石却恍然大悟。
它对挑衅没有概念,只能将九婴的行为理解为极度渴望合作,正积极邀请它——在它迟迟没有做出回应的情况下。
星石顿时对“傲娇”和“拧巴”这两个词有了更深刻的理解,而它之前的问题也找到了答案:顺着来,小九不一定会接受,但反着来,它必定会跟你对着干。
它靠自己解开了疑问,开心极了,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歪打正着。
“好吧,既然你们都同意合奏,那我们就准备开始了。”章雪鸣一锤定音。
九婴暗暗松了口气。
这就对了,是妖就该有点气性。这破石妖虽然没本事,却也不算太不像样。
章雪鸣接着说道:“第一次尝试,你们各自负责一根音柱,我负责三根。等配合熟练了,再看情况调整。谁表现得好,谁就帮我多分担一根。”
这话一出,九婴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多分一根,就意味着比另一只妖承担更多、地位更重要。
它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傻乎乎闪着彩光的星石,心里有了计较:它必须让蠢虫妖看清楚,谁才是那个更值得倚重的手下!
星石没想那么多,但听到“表现得好就能多分一根”,也暗暗卯足了劲。
它对输赢没有概念,却不想让章雪鸣失望。
章雪鸣看着两妖各怀心思却又都干劲十足的样子,心中暗笑:计划通√。
她指定好星石和九婴负责的石笋,等它们就位,重新将目光投向九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郑重:“在开始演奏前,我们要定个规矩——合奏不是各敲各的,而是要根据彼此的节奏,互相配合。第一次不求完美,但求曲调完整不断。”
九婴晃了晃尾巴尖,目光紧紧锁着她,表示它在认真听。
“第一次到谁接上,我会提醒你们,下一次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章雪鸣顿了顿,提醒道:“记住,中间不管谁出了错,都不能停,继续往下走。等曲子结束了,我们再复盘。”
九婴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
星石也轻轻闪了一下光。
章雪鸣深吸一口气,将螳斧悬在了第一根石笋上方。
“准备好了吗?”
九婴和星石同时给出了肯定的回应。
她不再多言,螳斧落下,一声清越的敲击,自洞穴深处荡开——
“咚。”
离河畔夜话已经过去了五天,又逢敖登部落的火神祈福日,傍晚时分,氏族议事大屋前的大鼓再次被敲响。
篝火燃起来,歌声响起来,肥羊烤起来,舞蹈跳起来。
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气混着草木燃烧的气味弥漫在整个营地里。
围着火堆舞蹈的人群里,地珠正拉着蛮满的手,第不知多少次试图教会他祈福舞步。
蛮满的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手脚像是各自有着独立的想法,怎么也不听使唤。
明明是同一支舞步,明明他每晚都会去河边跟着地珠学习,但这么多天过去,他仍然会在同一个小节上绊住自己,左脚踩右脚、转身时慢了半拍、手臂抬错了角度,整个人像一只被线牵歪了的风筝。
“不对不对,是这边——先迈左脚,然后转身,手是这样打开的……”
地珠不得不松开他的手,亲自示范了一遍。她的动作舒展而有力,火光在她扬起的发梢间跳跃,映得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蛮满认真地看着,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次。
然而,他再一次踩错了,还差点撞到了地珠。
火堆旁抱着胳膊旁观的一个年轻俊朗的汉子忍不住大笑,高声调侃他:“蛮满,你是身上发痒吗?”
冬日严寒,这汉子的右臂却整条露在外面,肌肉鼓胀,显得十分强壮。
蛮满循声看去,瞳孔骤缩,礼貌地笑了笑,跟着地珠边跳边往远处去——
那汉子名叫阿隼,四天前来的敖登部落,跟他住一个屋,身上没有半点妖气。
可如今看来,是他看走眼了。
方才阿隼站在篝火前,右手叉腰,裸露的右臂却仿佛透明,能直接看到后面的火堆……
是隐蛇族。
隐蛇族的妖却取了个天敌的名字,真是好心机!
蛮满不小心踢到地珠的靴跟,恼得地珠转身抬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他的额头一下,又双手齐上抓住他的两根垂在胸前的辫子,气鼓鼓地道:“蛮满。快夸我!不好好夸我,我就真的要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