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达一声令下,几个家丁这才回过神来,撸起袖子就要往上冲。
这时田里很多人干活,看到大年家门口乱糟糟的,于是他们纷纷直起身,抄起锄头扁担,围了过来。
“大年,什么事啊!”
“还敢动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把人围起来,别放跑了,去喊村长来!”
村民们七手八脚地围了上来,嘴里各种叫骂声,孙达见状,一时也乱了方寸: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我叔父可是知府!你们要造反啊!”
孙达和家丁们见村民都围了过来,刚刚嚣张的脸一下萎了,哆嗦着挤在一起,防备着。
大年把袖子卷了卷,方才打了那管家一拳,手上的劲儿还没过呢。
“年哥,你说,怎么办?”
有个青壮凑到大年边上,一边问一边握紧了手中的锄头。
“李大年,你……你别乱来,快让他们走!”
孙达看这些村民都听大年的,于是赶紧朝着大年喊道。
大年也没想把他怎么样,毕竟他真的是孙知府的侄儿,弄伤了,知府大人脸上过不去倒是小事,要是连累了全村的老小,那才是大事。
“呵呵,没事没事,大家把手里的家伙都收收!”
村民们见大年如此说,脸上松了松,纷纷把锄头扁担放下……
随后大年示意孙达上前来,一旁的管家见状,怕自家公子要挨大年的拳头,连忙拉住孙达的衣袖,颤声道:
“公子,可别过去,他又要使阴招!”
孙达咽了咽口水,心里虽怕,但又不想丢了脸面,就一把扯过衣袖,走到大年身边。
只见大年压低声音,似劝非劝道:
“孙公子,今儿你是占不到便宜了,你这就走吧,再不走,两伙人打起来,谁也不讨好,要是传到孙大人那边,可就糟了!”
孙达听后眉眼一抬,脸上轻笑一声,大声道:
“呵呵,你也知道怕,怕就对了,我还就不走了,你能奈我何?”
大年摇摇头,一旁的村民见孙达如此无赖,立刻把手上的家伙又给拎了起来。
孙达的管家见状,吓得把孙达拉了回来,随即嚷嚷着快走快走!
孙达也是秉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念头,带着家丁灰溜溜地撤了,走时还不忘喊着:
“李大年,你给我记着,这事儿没完!”
待到孙达一行人走远,几个青壮踩着田泥走到大年边上,其中一个抹了把汗,问道:
“年哥,咋回事,这些人为啥来找你!”
大年笑了笑,想起前几天让牛夫子卖笔墨的事情,猜也能猜到孙达是为了这个,不过大年没过多解释了,只摇摇头:
“谁知道呢,估计是眼红我的田呗!”
众人闲聊一会儿就各自散去了,大年则转身回了院子,拿起锄头继续修整田埂。
那边孙达回了家,却是越想越气,往日里只要他搬出叔父的名号,谁不给几分面子,这李大年倒是个不知死活的硬茬,还有那些村民,可不得想些法子好好整治一下。
想到这,孙达收拾了一会儿,吩咐下人准备车马,去找孙知府。
前些日子越王萧宸到了武安,作为知府的孙大人得到消息后自然是马不停蹄地赶到,所以这个时间孙知府暂住在武安的客舍驿站内。
“谁来了?”
“回大人,是您的侄儿,孙达孙公子求见。”
孙知府正和手下商量事情,一听有人来,随即吩咐道:
“让他进来吧!”
孙知府有些无奈,让手下人先退下,自己则把桌上的书册收起,放在书架上。
只是才转身呢,就听到孙达在外面喊着:
“叔父你要给我做主啊!侄儿被欺负了。”
孙知府眉头一皱,待到孙达进屋,便沉声喝道:
“住口!此处是官舍驿站,你这样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
孙达立即收了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今天在桃源村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末了还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淤青:
“叔父你看,这帮刁民简直无法无天,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啊!”
孙知府看了一眼孙达的手臂,轻笑一声,直到把书架上的书册整理好才慢慢坐下来,喝了口茶水:
“那李大年平日里与你有何瓜葛,他种他的地,你做你的生意,我看是你自己眼里容不下他,才去找他的麻烦!”
孙知府知道这个侄子平日里是个什么德行,他的话,也就听一半信一半,他手臂上的淤青,分明是上次与人街上斗殴留下的,还想瞒天过海……
孙达一听自个叔父有偏袒外人的意思,一下急了,站起身指着外头道:
“叔父,你是不知道,侄儿前些日子花钱办了个学堂,也是招了好些个学生,挣了些钱,那李大年不知好歹,抢我的学生不说,还跟着卖笔墨,断了侄儿的财路,我……我能不跟他急吗?”
孙知府闻言,脸色微沉。
他倒不是在生大年的气,而是这段时间,越王萧宸亲临武安,推行文试,意在由官家出面,开设学堂,规范教化。
而孙达开学堂卖笔墨盈利,与大年起了冲突,到时候传到越王殿下耳中,怕是会惹祸!
于是孙知府立即叫人进屋,随后提笔蘸墨,在纸上疾书几行……
孙达还以为叔父在写什么处罚大年的文书呢,顿时喜滋滋地凑上前去,想瞧瞧那纸上写的是如何严惩李大年的狠话。
“不是……叔父,不是!这不对吧,为何要封了我的学堂啊,叔父……”
孙达一看这文书的意思是把自个的学堂立即查封,急得直跺脚,满脸不可置信。
本来想着借叔父的势和李大年斗一斗呢,谁料现在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对,是连老本都赔了个精光!
“哼!你就不能给我省省心?这越王殿下亲临武安,看的就是学堂,你肚子里有几斤墨,能担这个事儿!”
孙知府一边说,一边把文书交给下人,让他送到县衙,让县衙派人即刻去办。
孙达还想追上去喊住人,却被孙知府喝止:
“你给我站住,从今儿起,你就给我在家待着!”
“叔父!”
孙达满脸委屈,还想再辩几句,却见孙知府一脸铁青,也就知道事情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末了,孙知府让账房给孙达拨了些银两,算是给他一些补偿。
孙达攥着手中银票,脸色青白交错,嘴上虽服了,但心里却记恨下来,暗暗发誓定要给大年一点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