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在冷宫守门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清楚姜氏的那些奇思妙想，在陛下心里的分量。
哪怕是御驾亲征的那三年，陛下也没有忘记过姜氏。还会时常派人来问，她最近又想出什么新鲜玩意没有？
虽说这个女人被关在冷宫，可到底是陛下重视的人。
真要是让她死在除夕夜，他们这两个守门的，恐怕会第一个倒霉……
想到这里，左边那个侍卫，对右边的侍卫道：“你继续在这里守着，我去找个人禀报陛下。”
“别真让她死在这里了，尽给咱们找晦气。”
左边的那个侍卫迟疑道：“李兄，这大过年的，陛下还在除夕宫宴上。咱们如果这个时候派人去打扰，万一被骂……”
姓李的侍卫摇头道：“听我的！”
“姜氏要是真死在了咱们兄弟守门的时候，咱们的脑袋保不保得住都两说。”
“被骂几句怕什么？总比掉脑袋强！”
听到外面有一道脚步声远去，姜婉歌扯了扯唇角。
南宫玄羽。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姜婉歌也记不清，她有多久没见过那个男人了。
但这是她心里最后的执念……
她想让南宫玄羽来看看，自己这个被他榨干了最后一点价值的女人。
看看她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看看他欠她的，要用什么来还！
……
又是一年除夕宫宴。
太和殿里灯火通明。
舞姬的水袖在大殿中央翻飞。
皇室宗亲和文武百官按照品阶，坐在两侧。
御座上。
南宫玄羽坐在龙椅上，身侧是沈知念。
帝后接受着百官和妃嫔们的朝贺，一派盛世太平的景象。
下首依次是尉迟贵妃、贤妃和淑妃。
再往下的妃位里，瑜妃、悯妃和慎妃都有封号。但瑜妃的家世最好，所以坐在最前面。
慎妃在宫里本就没什么存在感，三皇子病逝后，她就更跟透明人似的了。
郑妃坐在妃位的最后面。
下面的一众贵人里，陶贵人身怀有孕，身子金贵，位次自然是最靠前的。
林常在的禁足期还有几天才结束，并没有来参加除夕宫宴。
否则……她现在是宫里唯一的常在，出席这样的场合，都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一众皇嗣都挨着自己的母妃坐着，唯独大公主有单独的席位。
满堂喜庆的氛围里，她低头看着面前的佳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少皇室宗亲和诰命夫人的目光，都隐晦地看向了大公主。
许久以前，宗室和陛下就在为大公主择婿了。
但之前三皇子病逝，耽误了百天。再加上陛下疼爱大公主，总觉得满京城的少年郎，都配不上大公主，到现在也没定下驸马的人选。
故而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族中的儿郎有机会。
酒过三巡。
李常德躬着身子，走到了南宫玄羽身侧，低声道：“……陛下，冷宫派人来报，姜氏说自己大限将至，求见陛下最后一面。”
沈知念就坐在南宫玄羽旁边，自然也听到了只言片语，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里却涌起了一阵波澜……
姜婉歌。
这个名字，沈知念可是在心里记了很多年。
当年镇国公府还在，且十分显赫！
姜婉歌一入宫，脑袋里就有许多旁人想都不敢想的新奇点子。
而且她对皇权竟没有天然的敬畏心，和宫里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
从那个时候，沈知念就对姜婉歌好奇得紧。
她不止一次想过，姜婉歌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可惜……南宫玄羽把姜婉歌看得太紧了，沈知念一直没有机会靠近。
后来南宫玄羽御驾亲征，一走就是三年。
那三年，姜婉歌被关在冷宫。
沈知念当然抓住机会，去过冷宫。
她原本以为，帝王远征在外，前朝、后宫都由她掌管。她想见一个冷宫废妃，不会有太大的难度。
却没想到……冷宫侍卫对沈知念的态度极为恭敬，却连门都没让她进去过。
他们说陛下有严旨，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姜氏半步，包括皇后娘娘！
沈知念越发肯定，姜婉歌身上的秘密至关重要，不然南宫玄羽不会把她看得这么紧。
正因为南宫玄羽的防备如此之强，沈知念便没有强行要见姜婉歌了。
否则消息传到帝王的耳朵里，对她没有好处。
这些年，沈知念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想知道，姜婉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更想弄清楚，姜婉歌脑子里的那些奇思妙想，到底从何而来？
没想到……等来等去，竟等到了这么个消息。
姜婉歌快死了。
姜氏死了，那她心里的疑惑，岂不是再也没有机会解开了？
想到这里，沈知念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南宫玄羽的神色。
帝王的眉眼沉了下来，但并没有很错愕。
南宫玄羽当然知晓，这么多年，姜婉歌脑子里的那些东西，已经被他掏得七七八八了。
不过那个女人即将走到生命的终点，想见他最后一面，帝王也不会拒绝。
谁知道姜氏有没有藏私。
想到这里，南宫玄羽放下手中的酒杯，侧过头对沈知念道：“念念，朕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沈知念顺势道：“陛下，臣妾陪您一起去吧？”
“这大冷天的，陛下一个人，臣妾如何放心……”
南宫玄羽温声道：“天寒地冻的，念念在此处等朕便是，朕去去就回。”
沈知念只能道：“是……”
帝王起身带着李常德，匆匆离开了太和殿。
众人都是一愣。
陛下怎么中途离席了？
妃嫔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瑜妃身边的四公主，好奇地伸长脖子了：“母妃，父皇怎么走了呀？”
瑜妃甜甜一笑：“母妃也不知道，许是陛下有什么急事吧。”
下方的许贵人，目光就没舍得从四公主身上移开过。
也只有在这样的场合，她才能毫无顾忌地看自己的女儿。
见四公主和瑜妃亲密无间，许贵人酸涩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四公主如此依赖瑜妃娘娘，至少说明，瑜妃娘娘对她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