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林御也清楚，想要救回李华和千幻……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魔术空间”的消散，已经证实了“千幻”凶多吉少的事实。
方青出现并阻止自己，也可以说明这一点。
但凡千幻有一分一毫可以得救的可能性，方青都不可能放弃尝试。
而李华那边……
他在林御身上留下了手段，林御自然也在他身上留下了一片灵魂碎片。
而现在，那李华身上的灵魂碎片，也消散了。
同时，林御也更加清楚……
现在的自己绝对不是『皇帝』的对手。
以往的自己可以从其他的『四阶』甚至神明手里逃生，是因为他们没有针对自己。
或者本质上……是因为他们对自己，还是轻视。
就像是被猎物逃脱的猎人——归根结底，是因为猎人的大意、或者说因为自诩比猎物更高贵所以不打算在捕猎过程中付出太过惨重的代价。
在这样的前提下，同时因为自己手段确实有几分特殊。
所以利用【客串邀请】、利用『欺诈师』的能力、利用已有的权柄，就能给自己争取到逃脱甚至是对抗他们的机会。
但……
皇帝不一样。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视作是“猎人”与“猎物”。
他把自己视作了“对手”。
尽管他的姿态那么高傲、话语那么强势，但林御很清楚……皇帝对自己的态度，实际上是十分“平等”的。
林御甚至有一种感觉……在皇帝面对自己的时候，是做好了某种“牺牲”的打算的。
他好像为了对付自己，可以“不惜代价”。
而一旦掌握了『心域』乃至“权柄”的、货真价实的神明与『五阶』玩家不加保留地针对自己……
林御当然清楚，方青说的没错。
这是“毫无胜算”的对决。
可即便如此，林御还是想要回到那封印空间之内。
是为什么呢？
他自己也有点搞不清楚。
也许是因为现在去的话……或许还能收集到李华和千幻残留的灵魂碎片、将他们纳入【远古笔记】的空间之内吗？
但有必要为此冒风险吗？
也许是因为从利益关系来说，他们两个活下来，对自己会有利？
但……现在自己绝对不是基于“理性”在思考、在决断，这点林御还是能清楚地认识到的。
也许是因为李华对于『导演』来说很重要、千幻对于『朱明』来说很重要，而这两个角色恰好是自己扮演时入戏最深的两个角色？
毕竟自己已经细致了解过夏月了，扮演『朱明』时有时确实会格外沉浸。
而『导演』这个角色……其实本身也和林御的界限不是很清楚。
是这样吗？
也许是因为自付洛死在自己眼前、学姐陷入沉睡之后，自己受到了某种触动？
也许是因为自己得到了『死亡游戏』那个利用【专属道具】名称做出的【空壳】的评判之后，自己也发生了某种改变？
也许是因为这次深城之行，有太多的死亡发生在自己眼前……
也许、也许、也许……
林御不知道。
他只觉得胸腔有一股气息不顺畅、一直在打着转。
“呼——”
他深呼吸着，慢慢地吐出气来。
“的确，的确，方青，你说得对，我不能去……你说对。”
林御看向了方青、看向了老周，目光一点点恢复了沉静。
没错，现在回到那封印空间、现在去找『皇帝』……无济于事。
或许自己会感到好受一些，但……那不解决任何问题。
与其那样愚蠢地做一些“徒劳补救”、减轻自己的负罪感和心中的郁结……
林御现在冷静下来思考着，觉得自己更应该……记住这份情绪、让他存在于自己心中。
这是一种负担，但却也是……必要的。
“千幻和李华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这完全是我的错……我辜负了他们，”林御静静地说道，“但是……我会让『皇帝』付出代价的。”
“我一定会让『皇帝』付出代价的。”
方青也沉默了。
“当然，他不可能就这么杀了我的朋友，然后就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的，”良久的沉默之后，方青也开口了，像是阐释一般地不紧不慢地说着，“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我会撕裂他的国、折断他的权，我要让他从神明的位阶上滚下，我会把他的灵魂绞碎，让他后悔自己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让他后悔自己存活至今，我要让他强大的生命力和力量成为一种让他痛恨不已的诅咒。”
“老周，周哥，劳你回去，告诉其他人……今日之后，我们和『铜炉』不共戴天、不死不休。”
老周点头。
“我明白……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不，你没有任何责任，”方青低声说道，“千幻把你送出来……他不希望看到你自责。”
“一切的责任，不在你或者『导演』，只在『铜炉』、只在『皇帝』。”
说完，方青看向了林御。
“我当然也欢迎你来参与这件事，『导演』。”
没有等林御继续回应，方青低声说道。
“你身上仍旧残留有‘支配’的权柄气息——但『秩序』应该会帮你清除的。”
“我带着老周先走一步。”
方青说着，随后用“规则”的力量覆盖了老周的身体。
随后老周的身影消失。
林御知道，这多半是方青将老周快速传送到了他的在狱山界的“坐标”附近，这样就可以藉由老周的【地图】权限返回现实世界。
而在方青消失的下一秒……
“咚！”
从天而降的身影降落到林御的面前，像是陨石般将这砂石覆盖的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飞溅的沙子簌簌如雨落下，林御看到了来者的样貌。
白色的练功服、摇晃的马尾辫。
『宗师』顾茉。
林御看着顾茉，随后再次开口。
“『赌徒』同志，牺牲了。”
顾茉的脚步停了一下，随后说道：“嗯，我知道了。”
“是我的失职，抱歉——我没能阻止『皇帝』。”
“组织上没能预见到『皇帝』有能把你们拖入神国的手段……”
林御摇头：“不，不是你的失职，也不是组织的失策，是我冒进了。”
“我和李华同志发现了『书记』可能是『铜炉』的卧底——在我们找他对峙的过程中，『书记』承认了这一点，我们不得不杀死了他。”
“但『书记』的死亡触发了他持有的名为【勿杀来使】的【道具】，使得『皇帝』获得了将我和李华拖入他的『心域』与神国投影内的能力。”
“当时因为我的身边还有『自由联盟』的『魔术师』和『囚徒』，李华同志强行开启了『心域』、配合『魔术师』将我和『自由联盟』的『囚徒』送了出来。”
“但因此，李华同志和『魔术师』……也牺牲了。”
林御向顾茉以比较简练、官方的语言叙述着发生了什么。
顾茉耐心地听完了林御的这些话，再次说道：“好，那你出去以后，等你状态好了，把这些写成报告，我帮你交给组织。”
随后，顾茉停顿了下。
“但是，我有两个疑问，『魔术师』和李华一样，已经牺牲了，但是『囚徒』呢？”
“被『自由联盟』的『玩家』接走了。”
林御仍旧平静地回答。
顾茉看着林御，抿嘴：“我知道了，那么第二个疑问……关于『书记』那段，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是卧底、而且是直接……被你和李华杀死了？”
林御展开解释道：“『书记』就是『铜炉』的『丞相』，他能被我和李华杀掉，是因为他作为『丞相』活动的时候，先被『心理学会』的二代『弗洛伊德』重创了。”
顾茉思考了片刻，开口道：“这对我来说，其实是有点不可置信的……『书记』和你对我来说，都是很可信的人。”
“但你这边……还有淼淼、还有李华，我是可以更相信你的。”
“可是，这个报告如果交上去，李华同志如今也牺牲在『皇帝』手上了，你势必要遭受很多……‘流程’上的审讯。”
林御低声道：“无妨，宗师同志，李华想到了这一点……他已经事先把物证提交给了『酒神』尹岚、而且在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守夜人』的『信鸽』和『知更』来作证。”
顾茉听到林御的话语，苦笑了起来。
“那糟糕了，因为『守夜人』的『信鸽』……也牺牲了。”
“在那个【副本】空间发生崩溃的时候，『信鸽』为了给『秩序』和『守夜人』的大部分成员指明最佳逃生道路、一直在发动自己的‘能力’构建‘实时共享地图’，但也因此……错过了自己的逃生时机，被崩溃的空间结构吞没了。”
“这么看来、能为你作证的只有尹岚了——考虑到你和『知更』的私交，她的证词很有可能是会被降低权重的。”
“说真的，我相信大部分人感性上其实都是会相信你的……只是，『书记』对我们大部分来说，也同样是值得信赖的同志。”
“而且我们……毕竟是『秩序』。”
“抱歉，『导演』，我知道你现在估计很不好受，我很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
“但回去以后……你多半是要去接受调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