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雨势渐小，甚至能看到天边隐隐出现的晚霞和黄昏。
林御从『厨神』家里离开了。
虽然本意只是来『厨神』这边露一面，但因为『入殓师』的意外出现，倒是让林御多了一些“意外收获”。
他拿到了魔祖甘铎的“内丹”——而经过了简单的探查之后，林御也确认了，小云说的没错。
这“内丹”里面，确实还存在着部分魔祖灵魂与意识的残留。
“之后用【远古笔记】调用一下，估计也确实会有所发现吧……这家伙好像还挺‘古老’的。”
不过……
林御没急着现在就做这件事。
因为在那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假面】再次发生变化、将『朱明』的五官变化成了……『猰貐』的。
……
……
……
“滴答——”
深城以南的辽阔海面上，一艘大型渔船在风浪中平稳地行驶着。
台风虽然已经过境登陆了，现在这近海的航线之上，依然没有多少船只。
船舱之内，像是船员卧室一样的房间里，染着紫红渐变头发的少女用脚把地上的玻璃杯碎片往旁边踢了踢，看向了面前坐着的三人。
『天王』、『凌仙』……还有『占卜师』。
加上站着的『阿鱼』，此刻『掠夺者』的最高层，全部都汇聚在了这条船上。
这也是『占卜师』为『掠夺者』成员留好的后路。
而从现在的站位和一地的玻璃碎片狼藉来看，显然……几人之间刚刚发生过不小的争执。
“好，『琉璃』怎么死的我知道了，天王……她确实要算在‘支柱级恶魔’的头上，”阿鱼看着天王，平心静气地说道，“虽然这恶魔也是占哥请来的，但那确实是那个恶魔自作主张……我会自己去夜谷找他算账的。”
“但是……你说了，『猰貐』当时没有死，那按照推算……她应该也在【副本】里。”
阿鱼看向了占卜师：“占哥，『猰貐』、还有其他人的事儿，其他的『二阶』、『一阶』……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没出来。”
占卜师坐在一张塑料椅上，没有穿青袍、而是穿着宽大的灰色马褂配阔脚裤子。
他手上拿着长杆烟斗，轻轻地抽了口，烟雾缭绕在他和阿鱼之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占卜师低声道：“那个【副本】……出了很多意外，『秩序』和『守夜人』的反制手段比我多，我也不得已。”
“不得已吗，占哥，你也会不得已吗，”阿鱼盯着占卜师，语气加重，“下次不得已的会是谁？我吗？”
占卜师没有说话，挡在两人之间的烟气更浓了些，像是热锅沸油被泼了冷水，烟雾升起得躁动又灼热。
凌仙站起身来，开口道：“好了，阿鱼……占哥也不是全知全能的……他也受了很重的伤。”
“这次是我的问题，我的策划、情报有误，误导了占哥、导致了行动失败——我们没拿到【道具】、也没成功让‘通道’永远存续……行动失败，死人不是很正常吗？”
“甚至，就算是这种行动成功，本来也是会死人的吧。”
阿鱼开口道：“我能接受他们‘死’……但是我不能接受他们‘白死’——占哥，你救了我命、我一辈子都记得这份恩，你杀了我，我都没有意见……但是、但是……这次的事情，不能混为一谈。”
“我知道，『掠夺者』不是个什么正经组织、我也不是个正经好人……你当然也不是。”
“所以，我就问一句——你有没有、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让他们全死在那里的打算？”
阿鱼厉声质问着，天王拍了拍椅子扶手。
“阿鱼，你这么说，有点过了。”
阿鱼看向了天王：“是你们做的事情过了——你的属下也死了、死光了，那些跟着你的人都死了，你不难受吗？”
“天王，天王姐，上周和你逛商场给你在试衣服时拎包的那个女孩死了、给你找国外美妆视频的栗子也死了，你不想问问你旁边坐着的那位我们敬爱的占哥……你不想问问他，为什么会发生吗？”
天王没有说话，陷入了沉默之中。
几秒过后，她才开口道：“我相信占哥有苦衷……”
“那他就告诉我啊，说出来啊，我们这屋里的三个人，难道还有人笑话他不成？”
阿鱼看着占卜师，像是质问、又像是祈求：“占哥，你倒是……说话啊。”
又是长久的沉默。
良久之后，烟雾散去，占卜师那双凤眸才抬眼看向了阿鱼。
“对不起。”
占卜师说道。
“阿鱼，对不起，这次是我……算漏了。”
“『仁王』和『黑客』在我看来，都应该死了……”
“我原本也想让所有人都活下来，但是……我没有办法。”
“我其实给他们准备了‘逃生’的法子、提前离开【副本】的法子，和你们一样……但……『秩序』的人阻止了我……”
听到占卜师解释的话语，阿鱼追问道。
“是什么法子？”
占卜师马上说道：“我给他们也准备了一些‘十界’的低级生命作为提前通关的条件……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奏效，当时场面太混乱了、我在面对神明和半神的攻击，我根本无暇顾及那么多——也许是『秩序』抢走了我给他们准备的这些，也许是连锁反应发生了意外……”
阿鱼听到这里，打断了占卜师，突然像是泄气一样开口道。
“够了，占哥……别说了……”
阿鱼低下眼睛，开口道：“『秩序』那边已经发通知了，我在上船前……『葵』给我发了消息。”
“『秩序』公开了死因——『掠夺者』的所有低阶成员，都是灵魂自行崩溃而死的、那是……你的手段。”
“而且，这是你预先已经在他们身体里埋下的‘定时炸弹’。”
“占哥……我也很想相信你。”
阿鱼说着，轻轻地后退一步，靠在船舱壁上。
占卜师皱起眉头：“『秩序』……这么快就公开了‘死因’？”
阿鱼听着占卜师的话语，抬起头，有些讥讽地开口：“咋了，占哥，没想到他们这么效率、能在上船前被我看到？”
“不，阿鱼……这不符合『秩序』的流程，”占卜师露出深思的表情，随后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秩序』就是为了挑拨你们和我的关系，才会故意这么快放出消息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当时明明也很凶险，却还是要优先杀死我们组织里的那些『二阶』、『一阶』成员……不仅是为了消磨我们的有生力量，也是因为或许在那时，他们就想好了嫁祸我的方法。”
占卜师说着，看向了阿鱼：“你可以继续不相信我、继续猜忌我，但我……真的没有杀他们。”
“只是，阿鱼——『秩序』故意出给你看的报告、和我说的话……你要选一个相信，你觉得哪边是更不会骗你的。”
阿鱼有些动摇了：“占哥……我……”
她看着占卜师，有些迟疑了：“我不知道，我也希望你没有杀他们，但是……”
而就在阿鱼的迟疑、纠结的时候。
“咚！”
门口传来了一阵响声。
“喂，这里还不能进……”
“让开！”
伴随着一个干练的女声响起，这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浑身湿漉漉的、只穿着运动背心和迷彩长裤、左侧脸颊新添了一道还未愈合伤疤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头发上的水滴滴答答，房间里的两个『四阶』、两个『三阶』都错愕地看着她。
占卜师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你是那个……『猰貐』？”
“猰貐！”
占卜师惊诧的声音，和阿鱼惊喜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阿鱼冲上前去，踩过碎玻璃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将地上一片大块的玻璃碎片踩得更加粉碎。
随后，她也顾不得对方身上的海水，牢牢地抱住了她。
“太好了、太好了……你没死，你竟然没死！你活下来了！”
林御感受热情的阿鱼，先是身体一僵、随后略带些无措的拍了拍阿鱼。
“嗯，鱼姐……我没事。”
“对不起。”
林御说着，阿鱼松开了林御，眼眶泛红。
“干嘛，你回来怎么第一句就是道歉……是我对不起你才对。”
林御摇摇头：“没有……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住『琉璃』、害得她死掉了……”
“别这么说，那不是你的错。”
阿鱼安慰林御说道。
而这时，凌仙的声音也传来：“太好了，【副本】里还有幸存者……那她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阿鱼，你如果还是怀疑『占卜师』的话，可以问问她，事情就会分明了，不是吗？”
阿鱼想到这里，也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是哦、是哦……猰猰，既然你活着……你一定知道【副本】里发生了什么吧？”
“到底是谁，害死了其他人？”
林御看着阿鱼，露出了奇怪的神色：“鱼姐，为什么这么问？”
阿鱼开口道：“是因为……『秩序』那边说，是占哥动手，自己杀掉了『掠夺者』的成员。”
林御抬起头，和那边坐着的占卜师四目相对。
对方的凤眸平静如水，像是没有任何感情似的。
下一刻，林御看向了阿鱼，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怒意。
“该死的『秩序』、竟然挑拨离间！”
“占哥……怎么可能主动杀我们『掠夺者』的成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