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轻响,权今舟几乎是推门而入。
他身上还带着室外晚风的凉意,墨色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慌乱,视线第一时间锁定蜷缩在沙发上的海泉,看见她泛红潮湿的眼尾,脚步骤然放轻。
他没有质问,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姿态放得极低,指尖悬在半空,怕碰碎她一般不敢轻易触碰,确定女孩并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海泉垂着眼,不敢看他盛满紧张的眼眸,指尖死死抠着沙发布料,缓缓开口。
“我们离婚吧。”
“理由。”权今舟的声线沉了几分,压抑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要听实话。”
她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脑海里反复盘旋尹安的警告、深海翻涌的暗流、那张象征自我桎梏的恶魔牌,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从一开始我们就是个错误,我们……不合适。”
海泉缓缓抬眼,那双浅蓝的眼眸蓄满泪水,摇摇欲坠。
她想起他无数次包容她的特殊,想起他不顾危险远赴异国护她周全,愧疚几乎将她吞噬。
权今舟眉心狠狠蹙起,伸手想去擦她脸上的泪,却被海泉偏头躲开。
晚风从敞开的落地窗钻进来,吹乱海泉垂落在脸颊的碎发,未干的泪痕被风一吹,泛起刺骨的凉。
男人挺拔的身形将一室冷光尽数挡去,沉沉目光锁在她身上,嗓音压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紧绷,重复方才那句追问。
“海泉,你去见谁了。”
海泉微微绷紧,刻意避开他焦灼的视线,装出一副疏离淡漠的模样。
“这不关你的事。”
她不敢抬头看他,索性抛出最伤人的谎话,字字都在凌迟自己的心。
“权今舟,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那就是我不爱你了。”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死寂。
权今舟久久没有出声,只是一瞬不瞬凝着她。
他看得清晰,女孩眼尾通红,眼睑浮肿,脸上还残留着未拭干净的湿痕。
良久,他薄唇轻启,声音不带半分迟疑,一字一句。
“海泉,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海泉闻言有一丝慌乱,转瞬被她强行压下,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不相信也没用,事实就是如此,我早就不爱你了,我们本就不合适。”
“我已经决定和伊安在一起,比起你,他才是更适合我的归宿。”
话音落地,权今舟眉心骤然紧锁,眼底迅速漫开一层冷沉的郁色。
果然是这条鱼抢他的老婆。
“你去见伊安了?”
权今舟的声线沉了下来,目光牢牢锁着她,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海泉偏过头,刻意回避他的视线,语气冷硬:“这不是重点。”
“他给你下咒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指腹轻轻覆上她的额头,仔细探了探温度,低声自语:“没有发烧。”
温热的触感落在皮肤上的刹那,海泉像被烫到一般,拍开他的手。
“别碰我。我说的都是认真的,我们离婚。”
“我不同意。”权今舟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抱歉。”
海泉抬眼,直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心口撕裂般发疼,嘴上却说出最刺骨伤人的话,一字一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和伊安已经在一起了,我们才是真正的同类,我与你之间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错误,本就该趁早纠正。”
“在一起。”
权今舟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嗓音低沉发哑,黑眸沉沉凝着她,指尖不自觉收紧,反复琢磨这短短两个字是否有另一层意思,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钝痛。
他喉结滚动,艰难吐出半个问句:“你……”
不等他说完,海泉狠下心,斩断他所有残存的希冀,语气决绝又冰冷:“对,我和他睡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冰的利刃,狠狠扎进权今舟心口,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到极致。
海泉不敢去看他骤然惨白的脸色,垂下眼睫,继续堆砌伤人的谎话,每一句都在凌迟自己:
“我不会继续留在帝都,很快就会跟着他离开,或许在海里过完余下一辈子。我们会按照人鱼族群的规矩,重新定下婚约。”
“你要和他回到海里。”
权今舟低声复述,眼底漫开一层浓重的茫然与慌乱。
他最害怕的事。
如果海泉想要回到大海。
他又该去哪里找她。
海泉垂着眼,硬生生吐出一个冰冷的字:“是。”
回应她的,是静得只剩窗外穿堂而过的风声,刮得人心头发紧。
漫长的沉默压在两人之间,权今舟带着破碎的妥协。
“好。”
“我尊重你的决定。”
他抬眼望向她,眼底翻涌着层层隐忍的痛楚,轻声开口。
“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是真心觉得和他在一起会更好更幸福吗。”
海泉毫无迟疑地应声。
“是。”
一个字落下,权今舟长睫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
再睁眼时,只剩下一片无力的温柔。
“好。”
他低声重复,轻得像一声叹息。
只要海泉幸福。
很多事情,是他无论怎么努力都给不了海泉的。
但伊安可以。
海泉是属于大海的,如果她想要回到海里,只要伊安能够陪伴她。
他又有什么资格强求她留在这里。
“我会尽快搬离这里,不属于我的,我什么都不会带走。”
“你不用搬走,这套公寓本身就是你的。”
“海泉。”
权今舟忽然出声,低沉的嗓音压得发哑,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偏执。
他不等她回应,骤然俯身逼近。
阴影彻底笼罩下来,两人距离被压缩至极致,呼吸交缠。他身上清冽的冷意尽数覆在她周身,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感。
海泉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心慌地想要后撤,却被他无形的气场牢牢困在原地。
下一瞬,他低哑开口。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海泉鼻尖发酸,心口狠狠揪痛,僵滞良久,只能轻轻点头。
她做不到拒绝他这个请求。
得到应允,他不容抗拒的狠狠将她扣进怀里。
他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漆黑的眼眸沉沉锁住她慌乱躲闪的眉眼,深邃眼底翻涌着占有。
他缓缓低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唇瓣上。
海泉微微一愣,下意识想要开口。
可就在这瞬息,男人骤然低头。
海泉试图推开她,但很快双手被擒住,堵住女孩的唇。
男人带着被推开的隐忍戾气,强势又执拗。他牢牢扣着她的后腰,收紧所有退路,带着近乎贪婪的占有……摩挲……
良久,权今舟松开手,女孩微微喘着气,就听见他沙哑着声音道歉。
“对不起。”
他没法忍住不亲她。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
他早已失去理智,近乎偏执的想要占有她,但他不能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