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林学长？什么事？”
一边朝着图书馆走着，林宇浩一边通过黑石向另一颗黑石传递消息。消息是被动接受的，能够阻拦消息传递的只有距离。所以林宇浩一边靠近钟咏芳可能的位置，一边朝着钟咏芳不停地传递消息，希望能在第一时间告诉钟咏芳自己在找她。
而听到钟咏芳传回的消息，林宇浩终于可以回答自己想说的话，而不是无意义的“在吗在吗在吗”。
“我没有找到毕浣沙，而且有些情况可能要和你沟通一下，你是在图书馆吗？”
对方沉默了许久，才回话说：“没找到就没找到吧，我确实是在图书馆，但这里人太多了，我们见面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那我……”
“没事了，如果有情况的话我会再找你的。”
接下来无论林宇浩再怎么传音，钟咏芳都没有回应了，林宇浩也就摘下了黑石。但是想了想，又把黑石戴了回去。
“在图书馆吗？”林宇浩朝左右看了看，自己距离图书馆还有不到五分钟的脚程，似乎没有很远，停在原地想了想，林宇浩便就近找了一个树林环绕着的座椅，给自己额头贴上一张外表上看不出来，但实际上毫无解读内容的符纸，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图书馆的门口开始嘈杂起来，人群陆陆续续地从图书馆里走了出来。虽然离着比较远，林宇浩没有听清他们说的具体是什么，但是从他们眉飞色舞的眼角和胡乱挥舞的手臂，还有轻佻的嘴角凑成的表情和动作，林宇浩也大概能猜到些什么。
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林宇浩将额头的符纸摘了下来，将注意力放在图书馆的门口，在人群来往之中，他总算找到了自己想要找到的那个人。看上去她还好，虽然体态上有些弯腰佝偻，但整体还是挺精神的，尤其侧面仅能看到的一只眼睛中发出的晶莹的光，林宇浩放下心来，看上去没有新的风波。
高高地举起胳膊，抻了个舒缓身心的懒腰，林宇浩也站了起来，既然目前看没什么其他的问题，那就说明不用制订新的计划，一切等明天再说吧——钟咏芳不是今天晚上有个什么计划什么的吗。从她之前的描述来看也不需要自己帮更多的忙，那么就静观其变就行了吧……
将在食堂的买好的晚饭带回宿舍，虽然一路上还有议论纷纷的目光，但总比在食堂里再次承受在图书馆时候的集中灼烧要好得多。
一推开门，宿舍里还真是平静啊。毕浣沙一如既往地不知踪影，只有秋秋坐在自己的下铺床上，依然习惯性地背对着宿舍的门。
“秋秋？”钟咏芳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晚饭吃了吗？食堂的第一波菜马上要撤了，现在下楼能吃到新鲜出锅的。”
秋秋没有动弹，仿佛没有听到钟咏芳的话。
又是一动不动？钟咏芳瞬间回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将带回来的饭菜放在桌子上，绕到秋秋的面前查看秋秋现在的状态。
虽然不算诡异，但看到秋秋现在的状态，钟咏芳也是下意识地浑身发毛。
她现在正贴着一张符纸，进入了意识交互的世界。但是脸上的嘴角咧到了最大的程度；从符纸的两边露出来的眼睛虽然紧闭，但是从眼角也能明显看出她的笑意。
这种表情如果仅仅是微笑倒还好，贴上了符纸，给人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之后的癫笑一般。她在符纸里看到了什么？她的意识现在正在经历什么？
“喂！”
钟咏芳一边突然提高了音量，招呼了秋秋一声，一边用手摇晃着秋秋的肩膀，试图将秋秋唤醒。
还好，钟咏芳的方法很快将秋秋从意识世界中拽了出来，钟咏芳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啊，芳芳，你回来了。”
虽然下午的时候，两个人相当于把话完全说开了，但看到钟咏芳的脸近在咫尺，秋秋的心中还是比较复杂的，歉意并没有完全消除，看向钟咏芳的目光也略显躲闪。
“刚才在看什么呢？笑得嘴角都咧到后脑勺了。”
钟咏芳一面吐槽，一面放心地走向桌边，打开带回来的晚饭的包装准备吃饭。
说到这个，秋秋仿佛被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兴致大起，将身子转向钟咏芳，双腿耷拉在床边晃悠着，说：“啊，论坛里的事情，都快讨论疯了。”
论坛？钟咏芳筷子上的食物停在了嘴边。撇了撇嘴，钟咏芳没好气地问：“论坛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了？”
“不是不是，”秋秋立刻意识到，现在对于钟咏芳来说，论坛是个吃人的魔鬼，愁都要愁死了，怎么可能听得了关于它的任何论调呢。可是自己真不是这个意思：“芳芳你冷静听我说，现在论坛里又出现了一篇帖子，讨论的热度直冲而上。发帖的人帮你反驳了那些谣言，说明了你关于巫术方面的表现并不是最开始发帖的那个人说的那样。”
啊？钟咏芳一时之间愣住了，饭也来不及吃了，钟咏芳立即给自己贴上了符纸，进入论坛看了看。
一进入意识世界，钟咏芳便愣住了。虽然造谣自己的那篇帖子依然位于整个视野的中心，并且侵占了大片的视野。但是在这篇帖子的左边，多出了一篇其他的帖子占据了一部分空间。
“盘点各大绝佳天赋。”
这什么玩意？钟咏芳好奇地点了进去，发现里面的帖子的每一楼都不是长篇大论，而是像一个列表一样，列举了一个个吾术师的天赋描述，但是并没有那名吾术师的名字，像是在保护别人的隐私一样。而第一个被揭晓的天赋，就让钟咏芳心跳加速。
“一击制敌，人生中第一次使用的每个吾术都能达到认证中的最大威力，但每个吾术都只能使用一次；巫师。”
下面的每一楼都是一样的格式，就像是用表格整理出来的——都是一个天赋的核心描述，加上他的身份是四大学府中的哪一个派系。
虽然后面还有很多的天赋描述，但是钟咏芳并没有继续去看，就是因为第一楼给出来的就已经是钟咏芳最熟悉的了。并且，在这一楼的跟帖下，还有人提问了，这个会不会是钟咏芳的天赋，因为她每次都能拿出从没见过的，但是威力很大的巫术。而发帖的人也回应了，他不能公布天赋具体是谁，但是你们可以猜一猜。
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让下面的谈论更加水涨船高，本来钟咏芳这三个字在论坛之中就已经尘嚣甚上，让她本人也成为了风云人物了。加上某个匿名人士的刻意引导，在这里讨论的人逐渐变多。
不得不说，这就是钟咏芳想要的效果。
回复的人多，把帖子的短时热度顶上来，让别人的注意力从那个造谣的帖子上转移出来。
可为什么这篇帖子会在论坛的顶部占有一席之地，这是钟咏芳不理解的，难道这篇帖子后面的那些揭露其他天赋的操作也和自己不谋而合了？
抱着这样的疑惑，钟咏芳向下翻了翻，果然，找到了答案。就是她想的那样，后面的帖子继续揭露了一些其他的天赋，而且依然有匿名的跟帖在说，这个是不是那谁那谁的疑问。而和主帖人第一楼的帖子的回答一样，他依然闭口不谈其他，并且着重说明了自己就是单纯的兴趣使然，在整理一些比较实用的天赋，没有揭露其他人隐私的意思。
可他这么说是没有用的，在其他跟帖的那些疑似的该天赋拥有者的猜测上，众人根本没有停下遐想的脚步，继续在发散思维上一脚油门踩死。众多的说法层出不穷，也有人在后面的跟帖中对上面的猜测进行否认，而后面还有各种看热闹的，在一旁起哄，反问说“你说的这个朋友\/室友，到底是不是你？”这样的话。看得钟咏芳也免不了笑了出来，越来越乐。
“你看，我说的吧，太有意思了。”
秋秋说这话，钟咏芳才将笑容僵在脸上一刻。如果抛开其他的一些因素，钟咏芳确实可能会觉得，这些挺有意思的。但是当事情落在自己身上，却是一种无法翻身的压力。虽说这种转移注意力的方式是钟咏芳的身不由己，毕竟这种东西就算自证也没有多少人会感兴趣，他们只会对那种私事感兴趣，就像现在，大家又都对别人的天赋感兴趣一样。更何况这种东西没有办法自证，无论是天赋，还是关于自己的谣言。谣言自证，是没法让别人相信，无论怎么说都不行，天赋自证，就属于主动暴露了自己的天赋，那自证又有什么意义呢？
意识世界点燃的火海，成为了现实世界的祸害。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片猜忌的迷雾之中。即便说，帖子里面的内容和疑似被说中的当事人的实际表现有所出入，但谁又在乎呢？哪怕有一点类似，大家就都会凑过去刨根问底。
跟帖的速度貌似已经比那篇造谣的帖子中跟帖的速度要快了，每次钟咏芳向下划动的时候，都会有新鲜的资讯蹦出来，让人目不暇接。并且，从一些跟帖之中，已经有不是发帖人的其他匿名用户窜出来，模仿发帖人的发帖模式，揭露一些其他的天赋描述了。再到后面，到底是不是认真说的也不重要了，大家都参加到这场窥视别人秘密的盛大庆典之中。
“但是，这么做，真的对吗？”
在自己的宿舍之中，林宇浩轻声念叨了一句。此刻的他也正在贴着符纸，在整个话题的外面，看着象征着入口的标题从平静的黑色，到醒目的蓝色，到焦躁的橘黄色，再到最后刺眼的红色。看着里面的内容不断地疯涨，标题也一点点变得巨大，逐渐将那篇曾经的王者帖子的空间给逐渐挤占没。
而帖子里面的内容，也让林宇浩触目惊心。太可怕了，匿名没有有效管理的消息肆意传播实在是太可怕了。在众多消息的汪洋大海之中，人们就像是完全失去方向和灯塔的渔船一般，被随波逐流，任意拉扯，他们没有办法控制，也没有终点可言，直到被一个属于自己的旋涡吞噬，一切才到头。
这么做，真的对吗？
“你别问我啊。”陆醒在林宇浩对面的床铺上搭茬说话：“你说钟咏芳有这个想法，又怕这个想法到最后实施的时候会出什么纰漏和问题，所以才让我先行一步的。至于对不对的，还得看事情的发展。”
“可是我们暴露了很多别人的信息。”林宇浩没有将符纸取下。
“我可没暴露啊，这些资料都是可以通过图书馆查到的。”陆醒一听这话，仿佛揭露别人的天赋对于他来说是个不能逾越的底线一般反应激烈，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正色说道。
“可那些天赋正常来讲是不会有人在公开场合提起的，咱们这么做，相当于打破了所有人的潜规则。”
“所以你说咱们先试试的时候我也没有犹豫啊。”陆醒回答说：“因为咱们是无所谓的，但是如果钟咏芳这么做，一旦被发现，就会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阻止她进入研究院，那我今天不是白忙活了吗？”
见林宇浩没有说话，还在沉浸于意识世界之中，陆醒只能没话找话地自言自语：“这就是公开的力量啊。”
可林宇浩依然没有搭腔，陆醒也不再想自找没趣了，悻悻地重新躺回床上。
“行了行了，就看到这里了。”
繁杂的信息让钟咏芳没办法再集中精神，加上肚子很饿，她便伸手在额头上轻轻一抹，现实中也就将符纸摘了下来。
“幸好有这么一个帖子，不然那些胡说八道的还在那个有关你的帖子里造谣呢。”秋秋见钟咏芳回来了，连忙上前套了套近乎。刚刚自己的脱口之言没有得到钟咏芳的回应，让她有些担心，自己和她的关系是不是会再次回到冰点。
钟咏芳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对秋秋展现了一下普通的假笑，然后便抄起筷子继续吃饭。心情复杂，让嘴巴里的餐食都有些无味了。
砰的一声，宿舍的门被一股很强的力量打开。是毕浣沙回来了。
“你说，是不是你发的那个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