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邦东北地区,三江平原。
拂晓前,天色还是一片浓稠的墨蓝,东边地平线上连一丝鱼肚白都还没有泛起。
滨江城以南约八十公里处,第81重装合成旅和第82重装合成旅的炮兵阵地已经全部展开,如同一张正在被缓缓拉满的巨弓。
在阵地最前沿,18门05A型155毫米履带式自行榴弹炮以连为单位排成三列横队,粗壮的炮管在夜色中高高扬起,炮口指向北方滨江城的方向。
每一辆炮车的履带都深深嵌进松软的泥地里,炮尾驻锄已经放下,液压系统发出细微而持续的低沉嗡鸣。
紧挨着榴弹炮阵地的是24门120毫米自行迫榴炮,炮管更短更粗,以高仰角指向天空,弹道将在高空划出一道陡峭的抛物线,专门打击掩体后方的目标。
在阵地后方稍高的一片土坡上,9门11式122毫米模块化自行火箭炮并排展开,每一辆火箭炮车顶部的发射架上,密密麻麻的定向发射管已经装填完毕,管口内塞满了涂着红色标识环的122毫米火箭弹,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更远处,则是27门pLZ-07式122毫米自行榴弹炮作为补充火力,同样完成了射击诸元装定。
阵地外围,弹药运输车和装甲抢修车停在指定待命区域,勤务保障营的士兵们正将最后一批炮弹从卡车上卸下,堆码在炮位后方的临时弹药堆放区。
第81重装合成旅旅长周怀义站在指挥车旁,一只手按着耳机,另一只手举着夜视望远镜,目光越过前方那片被晨雾笼罩的荒野,落在远处钱家叛军防线的方向。
他的作训服袖口还沾着昨天野外推进时蹭上的泥点子,但那张被夜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上没有丝毫疲惫,只有大战在即的沉稳与冷冽。
看了一阵发现什么都看不到后,他放下望远镜,按下通讯开关:“老孙,你那边都准备好了没有?”
话音落下,耳机里很快传来第82重装合成旅旅长孙国栋的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早准备好了,就等你老周了。”
闻言,周怀义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然后切换频道,接通了联防指挥部:
“报告总指挥,第81、82重装合成旅炮兵集群已全部完成射击前准备,请求开火。”
于洪机场联防指挥部里,郑建东正站在巨幅电子屏幕前,屏幕上,代表两个重装合成旅炮兵营的蓝色火力单元图标已经全部亮起,射击诸元装定完毕的确认信号逐一弹出。
他端起搪瓷杯灌了最后一口浓茶,然后将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顿:“允许开火!”
得到授权后,滨江前线阵地上,第81重装合成旅旅长周怀义转过身,朝身后的炮兵指挥组下达命令:“立即按照预定计划实施炮火打击!”
“是!”
接到命令后,炮兵指挥官立即转身拿起通讯器,大喊道:“全体都有,开炮!!!”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后方炮兵阵地上,猛然响起一阵连绵不绝的闷雷!
砰砰砰砰砰嘭————
18门05A型155毫米自行榴弹炮率先发出怒吼,炮管猛地后坐,液压制退机瞬间压缩到极限又弹回,炮口喷出长达数米的橘红色膛焰,将整片阵地映得一片通明。
沉重的车身在巨大的后坐力下猛地一颤,履带下方的泥土被震得簌簌飞溅,冲击波裹挟着浓烈的硝烟味向四周扩散,阵地上的野草被吹得紧贴地面。
紧接着,120毫米迫榴炮以更高的声调加入合唱,炮弹以陡峭的仰角呼啸升空,与榴弹炮的平直弹道在夜空中交错成一张看不见的死亡之网。
但真正撕裂这片黎明前夜空的,是那九门122毫米模块化火箭炮!
当火箭炮发射架上的定向管依次点火时,整个土坡都在剧烈颤抖!
嗖!嗖!嗖——————————
一道道拖着炽白尾焰的火箭弹从发射管中倾泻而出,如同千百颗逆飞的流星,将整片天空映成了短暂的暗红色。
火箭弹密集到几乎首尾相连,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绚烂而致命的弧线,远远望去仿佛一场从天而降的火雨正在泼向远方的地平线。
浓浓的烟尘从发射阵地腾起,如同一条灰色的巨龙在低空翻涌,将整片土坡笼罩在一片呛人的硝烟之中。
而就在这之前,滨江城以南约八十公里处,钱家叛军的外围防线。
钱家依托三江平原的水网地形,在这条防线上部署了6个旅的兵力,呈梯次配置。
第一道防线设在富锦—集贤公路沿线,由钱家临时拼凑的炮灰部队第13旅据守,用以消耗军事委员会。
工事体系以旧乡镇的建筑群为骨架,用推土机和人工挖掘构筑了连绵的反坦克壕沟、步兵掩体和机枪火力点,壕沟前方布设了密集的反坦克地雷和简易爆炸装置。
壕沟后方每隔数十米便有一个用沙袋和原木加固的机枪巢,再往后是用旧砖墙和混凝土板拼凑的连级指挥所和弹药囤积点。
整条防线看起来颇为像模像样,但若仔细看便不难发现其中的致命缺陷:反坦克壕沟的深度和宽度都不足以阻挡重型装甲车辆,地雷的布置密度稀疏不均,机枪巢的射界没有经过交叉覆盖规划,各连指挥所之间缺乏有效的通讯线路。
在防线中段偏西的一处壕沟阵地上,驻守着一个不满编的步兵班。
班长姓赵,是个四十出头的老兵,末世前在旧北方战区某摩步团当了十二年班长,是这条防线上为数不多真正的职业军人。
而他手下的十来号兵,在此之前大多都是种地的、修水渠的、搬运物资的,没有一个真正上过战场。
此刻,这群刚被征召来没几天的新兵正聚在壕沟底部,缩着脖子躲避黎明前的寒风。
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将步枪抱在怀里,枪托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我听说军事委员会都是正规军,有坦克有飞机……咱们这几条破沟,能挡得住人家?”
闻言,旁边一个年纪稍轻的立刻反驳:“你怕什么?是他们先烧了我们的粮库,炸了我们聚集地的平民!咱们是被迫反抗,是正义的一方!”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半度,胡茬男人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把枪抱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人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被谁听见:“你真信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