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顺口溜,字和字之间,都是要掌握节奏的,不然喊得就不顺。文崇仙是第一次领唱,本来就不会,加上紧张,喊得差点在中间停顿。幸亏石宽跟着他一起唱,才勉强唱完。
大家喝完了“呦呵”,马上又要接第二句了,他脑袋有点转不过来,第二句就喊错了。把引来了表哥五,喊成:
“引来了小老鼠啊。”
其实“引来小老鼠”也很押韵,只是听的人就觉得好笑啊,配合时差点乱了阵脚。
石宽也是今年才第一次听牯牛强领唱这个,但他的记性就要比文崇仙好上许多了。文崇仙弄乱了,他赶紧帮补救。
“表哥五,不种谷。”
口号喊得对,节奏就不会乱。节奏不乱,干活就轻松。这一轮啊,在石宽的帮助下,文崇仙勉勉强强领唱下来。也仅仅是一轮,他的额头就冒汗了,戴在脑袋上的草帽,也滚到一边去。
口号一旦喊起,就像是打仗的冲锋号一样,无法停下来。文崇仙才狼狈地下去,牯牛强又提着稻杆上来了。
“表哥五,吃晌午。”
“呦呵!”
“不够吃,买点补。”
“呦呵!”
“总共吃了四两五。”
“呦呵!”
“肚子胀得像个鼓。”
“哟呵!”
“前面鼓后面也鼓。”
“呦呵!”
“卖屁股是卖皮鼓。”
“卖皮鼓。”
牯牛强这一组人下去,文崇仙这组人又匆匆上来。
牯牛强讲的这个故事,是一个叫做表哥五的人,他到平乐去卖皮鼓,因为皮鼓和屁股同音,沿街叫喊时就变成了卖屁股,所以闹出不少笑话来。
等到牯牛强把表哥五的故事唱完,四方桶里已经积了半桶的稻谷,该把稻谷装筐挑回去,继续挪桶去打下一场了。
当这个领唱啊,可把文崇仙累得汗水都流进嘴巴里了。才一停下,他立刻躺倒在旁边刚脱了谷粒的稻草堆上,喷着粗气,连连摆手。
“不行了,我不行了,我不学这个领唱,累死我了。”
石宽带来的这些小孩,都是富家子女,没人当他们是来真正干活的。文崇仙这一倒,那些雇工就哈哈大笑。
“崇仙少爷,才打一轮,你就不行了,最起码还要打六七轮,那才到中午呢,怎么办啊?”
“崇仙少爷不行了,汉文少爷你上,让崇仙少爷看看谁才是真正男子汉。”
“崇仙少爷,领唱很好啊,学会了领唱,以后可以讨八个婆娘,哈哈哈……”
“……”
这种时候,文崇仙哪还管什么八个婆娘,他都不想干活了。不过啊,斜看已经到另一块田挥动禾镰的狗妹,心里好像又有了点力量。他喘着气,对在四方桶旁,和牯牛强一起装稻谷的石宽说:
“姑丈,我干不动了,我不是偷懒,是真的干不动了,我休息个把小时,去和心见姐她们割稻谷吧。”
打稻谷确实比割稻谷要累,因为只要动起来,就被口号声催着,根本无法停下。看着虽然蛮有趣的,石宽就没安排石汉文他们来打稻谷。见文崇仙这样子,他也有些心疼,便说:
“你也别割了,休息一会,等我们再多打两轮,把稻谷挑回去,你就和心见她们回去帮晒稻谷。”
晒稻谷好啊,就是坐在那里看,不让牯牛强家养的那几只鸡来吃就可以了。这是个好活,文崇仙立刻蹦坐起来。
“好啊,狗妹是不是也回去帮晒稻谷?”
话说出口了,感觉有些不合适,文崇仙立刻又补了一句。
“古灵悦也是女的,她和狗妹是不是也回去帮晒稻谷?”
没等石宽接话,牯牛强就抢先答了。
“我家小悦可比不上你们哦,你们都是公子、少爷、小姐,我家小悦不过是个丫头,哪能干那么轻松的活,他们已经是个劳力,你姑丈付了工钱的,不能跟回去。”
文崇仙很失望,牯牛强是这里的头,头的女儿都不能回去,那狗妹肯定也是不能回去的。就这一句话,他就有点理解狗妹以前说和他不是同一路人了。
他是文贤贵的儿子,虽说来这里帮干活,其实就是玩,想干就干,不想干,姑丈也不会说。狗妹她们就不同了,不干活,吃饭可能都要我看脸色。
来垌口就是为了见狗妹的,狗妹不能回去。那晒稻谷,不管有多舒服,也没意思啊。就在他有些失意的时候,石宽说话了,是对牯牛强说的。
“到时让狗妹和灵悦也一起回去吧,这些孩子会晒什么稻谷啊?去谷尾,扫秕谷,狗妹和灵悦俩人都不一定忙得过呢。”
还真的是,晒稻谷不仅仅是晒稻谷。这些新脱离出来稻谷,拿回去晒了,还要用竹枝做成的扫把,把上面带稻叶,还有断了谷了的谷串,轻轻地扫到角落。然后用手搓,把谷粒搓下来,处理干净那些稻渣。
这都还没完事,新打回去的稻谷水分很多,还要时不时就把稻谷起基翻晒,不然会发热出芽,晒不干。
这些都是琐碎的活,往年是阿珠干的。今年阿珠身怀六甲,蹲下都有些难了,干这活有点难。
再说了,阿珠在家还要烧茶做饭等等。平时是给雇工们吃两顿,到了收稻谷和插秧这种比较累,比较忙的活,就要吃三顿,多加一顿稀粥水,不然干活没力气。
所以阿珠根本没有什么时间帮弄这些稻谷,石宽是主子都这样说了,牯牛强也只能照做呗,笑道:
“也好,再打几轮,就让她俩带着少爷小姐们回去。”
文崇仙刚才都已经有些沮丧了,听到了这样的消息,精神一振,蹦了起来,跑到前面那一块田。双手撑着膝盖,半蹲在狗妹和古灵悦中间,先把话说了。
“狗妹,古灵悦,你爹和我姑丈说了,等装满箩筐,就挑稻谷回去晒,你俩回去教我们晒稻谷,嘿嘿嘿……”
从清明节到现在,狗妹都还没和文崇仙说过话呢。现在人在身边,而且还问话了。她心跳如鼓,不敢扭回头来。
“晒稻谷要什么教啊?晒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