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尼克斯睁开眼,看着剑柄上那些暗红色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
“没事。”他站起来,把剑从地上拔出来,“我比你有天赋。”
“……你没有。”
“我有。因为我有回去的地方,你没有。”
菲尼克斯握紧剑柄,银白色的光从剑身上亮起来,比十年前的任何一次都亮。
“有要回去的地方的人,走得比没有的人快。”
死神没有回答。
菲尼克斯摆好了第七式的起手式。
………………
…………
……
第十五年。
第七式·忘川,成了。
……………
………
……
第二十三年。
第八式·终焉,成了。
…………
……
…
第三十一年。
菲尼克斯站在平台中央,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凝实了,不再是半透明的,不再发光。
他看起来和在真实世界中一模一样——黑色的头发长到了肩膀,他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皮绳扎在脑后。
他的脸上多了一些东西——不是皱纹,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被时间打磨过的痕迹。
他的眼睛还是灰蓝色的,但那灰蓝色比以前更深了,像是一口挖到了底的老井,井水清得能映出天上所有的星星。
他握着剑,剑身已经变了——不再是银白色,而是近乎透明的,像一块被打磨了无数次的水晶。
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还在,但在透明的剑身里,它们看起来像是一条条凝固了的、暗红色的河流。
“第九式·轮回。”
菲尼克斯念出这个名字。
卷轴上关于第九式的描述只有一句话——“剑即我,我即剑,剑我两忘,方为轮回。”
他想了二十三年,从第一年想到第三十一年,从归墟想到终焉。
他一直没有想明白最后这句话的意思。剑即我,我即剑,剑我两忘。前六个字他懂,后四个字他也懂,但合在一起他不懂。
剑就是我,我就是剑,然后剑和我都忘掉——那还怎么打?
第二十三年的某一天,他把这个问题丢给了死神。
死神沉默了很久。
“轮回的意思,不是忘记。”
死神说,“是放下。不是放下剑,是放下‘我在用剑’这个念头。你不需要想‘我要挥剑’,剑自己会挥。
你不需要想‘我要斩’,剑自己会斩。你和你手中的剑之间,没有任何隔阂。
没有想法,没有念头,没有‘我’。只有剑。”
菲尼克斯闭上眼睛。
他想了八年,从第二十三年的那一天,想到第三十一年的这一天。
他站在平台中央,握着那把近乎透明的剑,闭着眼睛,想了八年。
然后他睁开眼。
剑动了。
不是他挥的,是剑自己在动。
剑尖划过空气,空气中出现了一道裂缝——和“裂空”那一式不一样。
裂空是斩开空间,裂缝是黑色的、狰狞的、像一个张开的嘴。
但这一次,裂缝不是黑色的。裂缝是白色的。
像一道光,像一扇门,像一条通往什么地方的路。
菲尼克斯看着那道白色的裂缝,忽然笑了。
“我明白了。”他说。
“明白什么了?”死神问。
“轮回不是结束,轮回是开始。”
菲尼克斯把剑收回来,剑尖朝下,插在面前的地面上。
白色裂缝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像一朵花慢慢闭上了花瓣。
“剑即我,我即剑,剑我两忘。
不是让我忘掉阿斯托利亚,不是让我忘掉我妈,不是让我忘掉我爸和斯内普。
是让我忘掉‘我在为你们练剑’这个念头。不是为你们。
是——我就是剑,剑就是我。我练剑,就是我在活。
我活着,就是为了回去。”
他抬起头,看着虚空。
“第九式·轮回。过了。”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久到平台下面的暗红色雾气停止了翻涌,久到头顶的星星停止了旋转,久到菲尼克斯以为死神已经归于虚无了。
“九式大成。”死神的声音终于响起来。那声音里有一种菲尼克斯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温暖,温暖太轻了。
是重量。
是几千年的重量,压在一个声音里的感觉。
“第二重考验,通过。”
菲尼克斯把剑收入掌心。剑消失了,掌心的银色剑形印记亮了一下,又暗了。
“第三重考验是什么?”他问。
“第三重考验,”死神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份重量还在,像余音一样在虚空中回荡,“死神之心。”
菲尼克斯抬起头,看着那片深蓝色的、缀满了星星的星空。
“我准备好了。”
他迈步走进了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