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哥们接过话茬,“代哥,你还不知道呢?涛哥让人给打了。”
“啥时候的事啊?我一点信都没接着,谁下的手啊?”
“不光挨了打,连商会大楼的办公室、涛哥家里,全让人给砸稀烂。涛哥爱人伤得比他还重,就在楼下病房躺着呢,现在还昏迷不醒呢。大夫说要是情况不好,搞不好得成植物人。”
代哥听完眉头一下就拧起来了,“啥时候发生的事?”
“就昨天后半夜。我们还以为你知道呢,你俩关系这么铁。”
“我真不知道。谁干的?
听说是姓武的?”
旁边有人搭腔,“对对对,是姓武,叫啥名来着,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代哥回头瞅陈耀东,“耀东,你知不知道广州这姓武的是啥来头?”
“哥,我也没听过这号人啊。”
“司机呢?去,把涛哥司机喊过来。”
这时候司机下楼交住院费去了,不在跟前。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医生护士从病房里走出来。
大夫特意嘱咐,“病人需要静养,进去的人不能多,留两三个就行,千万别吵吵嚷嚷的。”
大伙一听都点头,“知道了大夫,我们有数。”
随后无关的人都退到走廊,就代哥一个人进了病房。
代哥随手把门带上,走到病床跟前。
“代弟啊……”
“涛哥,你别着急,慢慢说,到底咋回事。”
“唉,我问你,你听没听过武志坚这个人?”
“武志坚?谁啊?”
“广州刚冒头的一伙混子,武志坚、武志伟哥俩挑头,啥他妈脏活都干。他们盯上我们东北商会了,相中我手里的物流公司,还有商会投的那些买卖了。”
代哥哦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说。
“哥,然后呢?咋就动手了?”
“他找我借钱,我没借给他。”
“要借多少啊?”
“八千万。”
“多少?!”
“八千万。”
“他要借八千万,你没借就动手了?我能借给他吗?这明摆着就是勒索,找过我两回,头一回吃饭遇上了,提了一嘴。”
“第二回直接闯我办公室去了,四个人拎着五连发,直接给我顶那儿了。我当时没敢硬刚,可也不能就这么让他讹了啊!!赶巧当天我有好几个哥们在公司,话不投机就干起来了。”
“我那三个兄弟全给撂倒了,眼看就要冲我来,武志坚给拦住了,就问我一句话,钱给不给。说给钱就放我一马,不给的话,就砸了我商会,抄了我家。”
代哥盯着他,“那你最后给没给?”
“我能给他吗?一毛钱都没给!结果转天,他们真就把商会砸了,家也给抄了!你嫂子现在就在楼下躺着呢,伤得比我重多了,这伙人还放话了,说不给钱不算完,还得找我。”
“代弟,哥实在是没辙了,才找的你啊!!。”
代哥当时一瞅,“我咋从来没听过这俩号人呢?你知道他们平时搁哪儿落脚?
这伙人在广州刚冒头没多长时间,连个固定窝点都没有,就是刚攒起来的一伙混子,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多光景,现在广州道上混的就没有不怕他们的。这帮货根本不讲江湖规矩,从来不交朋好友,眼里全他妈是敌人,半个人情都不讲,平时就靠敲诈勒索过日子,还倒腾白粉那玩意儿,专挑有钱的生意人下手,瞅谁腰包鼓就奔谁使劲。老弟啊,你说这事儿咋整好,你可得帮涛哥拿个主意。”
“他们是悍匪吧还真算不上,可干的全是社会上最阴损的勾当,白粉那玩意儿他们也碰。尤其是那个叫武志坚的,自己本身就抽那玩意儿,脑瓜子都抽得迷迷糊糊的,整天六亲不认,谁的面子都不给,纯纯的混不吝。”
涛哥噼里啪啦把这事儿的来龙去脉,跟加代简单念叨了一遍。
加代听完心里也大概有数了。
他琢磨了一会儿,抬头看向涛哥。
“涛哥,你这么的,把他们电话给我,我亲自给他们打个电话,跟他们唠唠这事儿。”
涛哥一听这话,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下一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
加代瞅他那样。
“哥,有啥话你就直说,跟我还有啥藏着掖着的。”
“弟弟,哥也没啥别的意思,挨顿打这事儿我认了。哥这两年岁数大了,不像年轻时候那么爱争强好胜了,搁以前谁要是敢惹我,我一点儿都不能惯着他。现在我一门心思扑在买卖上,就想好好干事业,打打杀杀那套我实在是不愿意沾了。说句实在话,你要是肯帮我摆平这事儿,我有个想法你看行不?兄弟,他们敲诈谁、跟谁有仇我都不管,只要他们以后别再来找我麻烦就行。我也没别的,总不能真按他们要的数给,我就打算拿一千万出来,就当交个朋友,往后他们别再来烦我,你看这事儿能行不?”
加代听完当时就愣了。
“不是,哥,我没听差吧?你这是怕了?”
“兄弟,我能不怕吗?这帮货心狠手辣,真敢把人干销户啊!你是没看着他们上我家那阵仗,每个人腰里都别着俩小香瓜就进来了,你说我能不犯怵吗?兄弟,我都多大岁数了,今年都五十多了,上有老下有小的,日子过得也挺安稳,我也不差那俩钱,家底也够厚,你说我跟他们硬碰硬图啥呢?犯不上啊。”
“涛哥,这可不像你能说出来的话,你咋能有这种认怂的想法呢?”
“老弟啊,哥知道你在社会上有名望,四十来岁正是壮年,能打能拼,为人还仁义。你就帮哥出个头,把这事儿平了就行,这两天我就把钱准备好……”
没等海涛把话说完,加代直接一抬手打断了他。
“涛哥,你要是抱着这想法找我办事,这事儿我管不了。”
“兄弟啊,那……那你说我这可咋整啊?”
“涛哥,咱说句实在的,咱不主动惹事儿,但事儿来了也绝对不能怕事儿。真要是麻烦找上门,躲是肯定躲不掉的,你想靠低头换他们放过你,那根本不可能。尤其是这帮混江湖的,啥逼样你还不清楚吗?你要是真低头认怂了,他们不可能就要一次钱就拉倒,肯定会接二连三过来找你要,没完没了,到最后非得把你家底掏空不可,这道理你咋还不明白呢?你越跟他们服软,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这次你给一千万,下次他们还得变着法过来要。”
“那……那你说咋整啊?真跟他们对着干,也犯不上啊。”
海涛这时候挨了打,心里早就没底了。
满脑子就想和平解决这事儿,哪怕自己掏点钱也行。
就想着让加代替他出面,去跟对方谈这事儿。
听涛哥这么一说,代哥当时就有点整不明白了。
“他都动手打你了,还有啥可商量的?涛哥,你岁数比我大,混社会的年头也比我久,社会人啥德行你比我清楚,就这种人能喂得饱吗?你今天给一千万,这事儿看似过去了,人家拿了钱给你个面子,等过俩月转头再找你要一千万两千万,你给不给?不给不照样还得揍你吗?”
“武志坚算个鸡巴,他能有我狠?你把武志坚给我叫过来,我上去啪啪俩大嘴巴子,他当场就得给我跪下,就这么简单。”
代哥这话一说,海涛抬眼瞅着他。
“兄弟,我这不也想到这层了吗,所以才找你帮我出头,就凭你的面子跟他说两句,让他以后别再来找我麻烦了,你面子大呀。”
“涛哥,根本没这种可能。我要是他们,我比他们要得还狠,反正都是吃生米的,就像你说的全是亡命徒,有钱为啥不赚?你们东北商会这么有钱,人家凭啥不找你啊?”
“兄弟,那你说咋办啊?我是真没辙了。”
“简单,把他电话号码给我。”
海涛一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拉倒吧,你要是这么干的话,这事儿就不用你管了。”
“涛哥,你啥意思啊?”
“弟弟,不用你帮我了,你回去吧,我认栽了,我给钱还不行吗,我给他就完事儿了。”
“那你找我过来干啥啊?”
“我是想让你帮我办这事儿,可你不能按我的意思来!关键是他妈我也得罪不起呀。”
代哥瞅着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我也不怕你笑话我,说白了就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啦!我哪能跟你比啊,你才多大岁数,正是能打能拼、说干就干的好时候。这要是搁以前,你涛哥也不是白给的,当年在沈阳,刘勇见着我都得客客气气喊我一声涛哥,在长春我都跟于永庆碰过,刘勇当红的时候,在我跟前也得听我说话。”
可现在岁数大了,是真扛不住折腾了。
代哥站在那儿听着,也看出来海涛是真不想硬刚了。
但加代心里有数,这事儿一旦低头服软,对方指定得变本加厉欺负人,往后肯定没完没了,说啥都没用。
代哥瞅了他半天,叹了口气。
“行吧涛哥,不说这些了,你把电话给我,我帮你解决。”
“那你得听我的,你要是听我的,我就把号给你;你要是不听我的,兄弟,这事儿我就不用你管了。”
“行,我听你的,你把号码给我吧。”
“老弟,哥可不是跟你开玩,等你到我这个岁数,就啥都明白了。”
“我明白,你赶紧把号码给我吧。”
海涛这才把武志坚的电话号码,告诉了加代。
说实话,武志坚、武志伟这哥俩,2000年才刚冒头,到两千零一年就已经闯出不小的名号了。
兄弟俩在广州基本不结交啥朋友,专挑有钱的下手讹钱。
不管你是混社会的还是做买卖的,不给钱就直接动手。
而且这俩小子手底下还有两员得力干将,一个叫王忠伟,外号大伟,是广州本地人。
他手底下的兄弟大多是潮州那边的,个头普遍一米七左右。
另外还有一伙人,领头的叫施一波,手底下兄弟基本都是东北和西北过来的。
武志坚跟武志伟各管一伙人,两伙人既互相牵制,又互相帮衬。
当时在广州地界,论动手打仗的狠劲儿,就连周广龙都未必是他俩的对手,这哥俩是真敢下死手。
代哥一拿到号码,当场就给武志坚拨了过去。
武志坚那边瞅着来电是个尾号五个七的号,接起来就问:“哎,谁呀?你哪位啊?”
“你是武志坚吗?我是海涛的哥们儿,咱俩可能没见过面,兄弟,有个事儿想跟你唠唠。”
“哪个海涛?”
“东北商会那个海涛。”
“操,我想起来了,咋的?是要把钱给我送过来啊?这钱你们打算咋整啊?”
“兄弟,我告诉你…你别再找海涛了,知不知道!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海涛当时就在旁边站着,攥着拳头直咬手,生怕代哥说硬话放狠话,再跟对方对骂起来直接干仗,一个劲挤眉弄眼示意好好说、好商量。
加代瞅他那样,也不好再说太冲的话,放缓了语气接着说:“你就别为难他了,你揍也揍了,他那边也认栽了,这事儿就拉倒…行不行?我们这边也不追究了,回头我涛哥给你拿一千万,就当给你赔个不是,也算交个朋友,咱这事儿就和平解决,说实话这还不行吗?你都把人打成那样了,还能拿一千万,够可以的啦?。”
武志坚那头听完,当时就哈哈大笑起来。
“这咋才知道错啊?早他妈干啥去了?你跟海涛说一声,一千万肯定不好使,我要八千万,就得给我拿八千万,我把话就撂在这儿了。我还跟我朋友打赌了,我朋友说广州东北商会最有钱,我就说我要八千万,他不敢不给,听明白没?这里头不光是钱的事儿,还有面子的事儿呢,我既要拿钱,还得把面子挣回来,打他都是活该,谁让他跟我较劲了。”
“兄弟,你把人打了我们都不追究,另外还给你一千万,啥事别做得太绝了,差不多就得呗,我们这已经够让步的了吧?你最好别做得太过分了。”
“我他妈过分?我就把话给你撂这儿,八千万少一分,他都活不了,我得给他干没影了,连东北商会我都给干黄了,我让他滚出广州!”
代哥本来还想心平气和跟武志坚唠两句,可这小子说话实在太狂了,是真忍不了了。
他把电话往耳边挪了挪,冲海涛递了个眼神,意思是你自己听听,人家八千万一分不少,不给就收拾你。
海涛苦着个脸,小声央求:“你帮我说说,代哥你再帮我说说呗,你有面子。”
“我帮你说?那我可就按我的意思说了。”
“你说你说,你帮我说说就行。”
加代清了清嗓子,对着电话喊了一声:“武志坚!”
那头还不耐烦地搭话:“哎,怎么的?什么时候给我钱?”
“操你妈!”
代哥当时就急眼了,张嘴就骂了出来。
海涛在旁边吓得一激灵,赶紧伸手拦:“哎哎!代哥!代哥你别……”
加代没搭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对着电话直接就骂:“我他妈是不是给你脸了?拿你当人看,你他妈不要个逼脸!”
武志坚一听,当时就炸毛了。
“你谁呀?你骂谁呢?”
“我他妈骂你呢,我就在白云医院呢,你来,你过来,我他妈等你,我他妈到底看看你有多牛逼,你赶紧过来!”
武志坚一听对方这么狂,当时就乐了。
“哥们儿,你挺狂啊,敢跟我这么说话。来来来,你报个名号,你是谁?”
“你给我听好了,我深圳的,我叫加代。”
“你是加代?罗湖区那个加代?”
“咋的,你知道我呀?”
“不是,你真是深圳罗湖开表行的那个加代?”
“啥意思?
我他妈打的就是你加代!实话跟你说,海涛是头一个,我先收拾他,第二个就轮到你了。听说你在深圳有钱又有名,我把你干趴下,我们哥俩别说是在广州,整个广东都能闯出名。我正琢磨着去找你呢,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你在哪呢?你再说一遍你在哪?”
“白云医院,你他妈聋啊!
你千万别走,等着我。
我给你两个小时,你那帮兄弟不是多吗,全给我叫来,今天我就在白云医院把你废了,你敢不敢来?”
姓武的这胆儿是真够肥的。
代哥本来就想见识见识他有多狂,直接说不用找人,让他现在就过来,自己就在楼下等着。
武志坚一听更兴奋了。
“太好了,你等着,你别走,你要是走了我都追到深圳揍你去,听没听着!”
啪的一声,电话直接就撂了。
武志坚当时乐了,他早就听说代哥在深圳混得牛逼,早就想跟代哥碰一碰较较劲。
这下人家自己送上门了,武志坚觉得干趴下加代就是自己上位扬名的绝佳机会。
他扭头一喊他亲弟弟武志伟。
武志伟哒哒哒赶紧跑过来。
“哥,咋的了?”
“赶紧的,告诉王忠伟和施一波,把手下兄弟全给我叫到白云医院来,干加代去!”
“打谁?打加代?哥啊,咱打加代是不是有点欠考虑啊?加代可不是海涛那号人,那主儿不好摆楞。这小子脑瓜活,在深圳扎根这么多年根深蒂固,手底下那帮社会兄弟个个都是狠茬子,不好惹啊。”
“志伟啊,咱怕那个干啥?咱兄弟走到今天靠的啥?不就凭一个狠字吗?咱全是吃生米的,怕过谁啊?老弟…我就跟你交个底,社会就这么回事,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后浪就得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咱不把加代干倒,咋出名啊?我都想好了,咱要是把加代踩下去,以后都不用主动跟人要钱,有的是人主动找上门给咱送钱,多好的机会啊,今天必须抓住,必须把加代他们干废了。”
“打我不反对,但咱千万留个心眼,谨慎点总没错。加代跟一般混社会的可不一样,你知道不?”
武志坚一挥手,不耐烦地让他赶紧去叫人。
“你赶紧把大伙都给我调回来,王忠伟和施一波手底下的兄弟全叫过来。”
“行行行,我现在就打电话。”
这俩手底下的头号干将,一个叫王忠伟,一个叫施一波。
他俩手下的人不算特别多,凑到一块也就六七十号。
但家伙事绝对够用,全是五连子、十一连子,基本都是能冒烟的硬家伙。
这帮小子一个个下手都老狠了。
武志坚那边正紧锣密鼓张罗人手的时候,医院走廊这头,代哥刚从病房里走出来。
陈耀东这帮兄弟也都听说信儿了,围过来问:“哥,这事儿咋整?”
代哥扫了大伙一眼:“还能咋整,叫人,对了,你们谁听说过武家这哥俩?”
左帅往前一来:“哥,我没听过啊,从来没听过这号人物!爱他妈谁谁,能鸡巴咋的?”
左帅接着又说:“管他有名没名的,咱们混社会走到今天,啥狠角色没碰过?最后不都让咱们干趴下了?管他是谁,干就完了。”
耀东也在旁边说:“哥,这话没毛病,干他就得了。”
代哥低头寻思了两秒,一挥手:“走,下楼。咱们现在一共多少人?”
“哥,现在拢共二十二三个吧。”
“这点人肯定不够,我叫点兄弟过来。”
说着代哥啪啪拨了个电话,打给了周广龙。
“广龙啊。”
“哎,代哥。”
“我现在在白云医院呢,海涛让人揍了,你听没听说这事儿?”
“哥,我听说了,我还寻思明天去看他呢。这到底咋回事啊?”
“武志坚、武志伟这俩货,你认不认识?”
“哥,我跟他们不熟,就是互相听说过名号。”
“你这么的,往医院来吧,我跟他们约好了,一会就在白云医院一楼甩点,得干一仗。”
“行,马上过去。”
“行,你赶紧过来,把手下兄弟都带上。”
“好嘞好嘞,我明白了。”
周广龙二话没说,当场就应下来了。
紧跟着代哥又拨了铁驴的电话。
“铁驴啊。”
“哎,哥。”
“你马上往广州白云医院赶。”
“行,哥,还用我带啥家伙不?”
“别的不用,人赶紧过来就行。”
“好嘞好嘞好嘞。”
啪的一声,电话直接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