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代心里也清楚，方成军背后靠着大茂，这事儿不好办。
他往回走的时候也琢磨，大茂指定因为这事儿，得麻溜往回赶。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大早，大茂就从清远往回赶，中午就干到太原了。
加代也知道，大茂回来指定得找自己算账。
中午十二点多，快一点的时候，大茂的电话打过来了。
加代一接。
“哥。”
“我还是你哥吗？”
“那必须是，啥时候你都是我哥。”
“行了，别废话。一个小时以后，彩云会馆，我等你。你自己来，要是敢带一个外人，别怪我跟你翻脸。听明白没？”
“记住了，一个小时。。”
“行，我等着你。”
电话啪的就撂了。
江铁子在旁边一听，赶紧问。
“哥，你真去啊？”
“我为啥不去？”
聂磊当时就急了。
“你自己去？万一老茂跟你玩阴的咋整？”
“那我就认了。”
“那你去干啥去啊？他那号人，真给你下套，你犯不上啊！”
“我不去咋整？我不去，这事儿咋了？”
“不是，你要干啥去啊？你还能打他咋的？”
“我打谁？你说我能打谁？”
“哥，你这也太冒险了，自己一个人去，万一出点啥事咋整？”
“别说了。冒不冒险我也得去。”
加代语气平静，但话里带着劲儿。
“你真拿我当哥们儿，我能为你卖命。”
“但要是用着我了拿我当人，用不着了就拿我当狗，那不好使，谁也不好使。”
加代转头喊了一声。
“来，把那短把子给我，我用一下。”
刘毅跟聂磊对视一眼，没敢动。
“聂磊，刘毅，咋的，我说话不好使啊？给我拿过来。”
“是是是，好使。”
刘毅一抬手，直接从腰里把短把子拽出来，递到加代手里。
加代往后腰一别。
“我自己去，谁也不许跟着。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都安排好了，出不了啥事。听明白没？”
“代哥，能行吗？”
“行不行的，你看我办事就完了。都安排明白了，谁也别着急。”
“代哥，要不我们在楼下等着？”
“不行，不用，一个人都不用。”
这帮兄弟也看出来了，代哥这是真急眼了，谁也没敢再说要跟着去。
加代自己一个人下楼，开着车，直奔彩云会馆去了。
等车开到会馆门口停下，加代下车往里走。
刚进一楼，就看见大茂的兄弟邓国强，带着十来个弟兄在那站着。
邓国强迎上来，拍了拍加代胳膊。
“兄弟，你这事儿整的，茂哥气坏了。说你也太混了，那面是他弟弟，你咋能说动手就动手呢？”
“你电话里还非得说要干他，茂哥当时都气懵了，直拍桌子。说换第二个人，早就收拾你了。”
“一会儿上去，好好给茂哥道个歉，好好说。都是好哥们好朋友，别翻脸。兄弟，我说的对不？”
“行，我知道了。”
“嗯，明白就行。走吧，上楼，包厢在楼上呢。”
刚要上楼，过来两个小弟。
“哥，按规矩搜搜身，不能带家伙进去，为了茂哥安全。”
邓国强回头就骂。
“搜他妈什么搜！你们不认识啊？这是你代哥！当年在清远替茂哥出生入死，这是茂哥的弟弟，也是我弟弟，知不知道？”
“滚滚滚，一边待着去！轮得到你们搜他的身？滚蛋！忘了当初茂哥那事，是你代哥给办的？为茂哥办过那么大的事，你们还敢搜身？”
这几个小子赶紧往旁边一撤，没敢再搜。
说实话，早前加代确实替大茂办过一件事，就在清远。
而且那事儿吧，茂哥当时有点故意套路加代的意思。
加代心里也明镜，没跟他计较，还把事儿办得相当到位。
所以今儿，邓国强才这么力挺他。
加代也没往心里去，跟着直奔二楼包厢。
到了包房门口，推门往里一进。
抬眼一扫，大茂在正中间坐着，身边站着个助理。
旁边是方成军，后边儿还站着一个小子。。
方成军一眼瞅见加代，立马冲大茂逼逼。
“茂哥，你说这事儿怨我吗？我都没法说他了！”
这时候，加代就在门口站着。
大茂抬眼瞅了他一下，冲他招招手。
“来来来，兄弟，你进来，进来。”
加代抬脚往屋里走。
代哥推门直接进了包厢。
进屋冲大茂打了声招呼。
“茂哥。”
大茂刚应了一声，代哥转头就看见了旁边的方程军。
“挺巧啊，方程军。”
方程军一瞅，他妈巧什么巧，上次差点没死在你手里。
代哥一听这话头不对，当场反问。
“怎么着，听你这意思，有事儿啊？”
大茂赶紧摆手。
“军子你先别说话。加代，来，过来坐，坐下唠。”
代哥拉过椅子，啪嚓一声就坐下了。
大茂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来之前，咱俩在电话里已经唠不少了，我心里大概也有数。李满林，就是上次大庆跟小杰摆那场宴，你找过去的那小子吧？”
“就是他。
我当是谁呢，不就是个小兄弟嘛。”
“那是我过命的兄弟。”
大茂冲加代笑了笑，“加代，我给你介绍一下，方程军跟我两年多了，特别会来事，也懂规矩。你也知道我买卖铺得大，好多生意都是军子替我盯着，外头那些跑社会的杂事，也基本都是他去摆平。上次清远那事，我本来寻思让军子去，后来琢磨着你更合适，才找的你。我这么说，你能明白我意思吗？”
“明白，茂哥，我听懂了。”
“听懂就行。”
大茂点点头，“他是我最亲近的弟弟，你也是我最信得过的兄弟。加代啊，我意思这事就到此为止吧。军子，不管怎么说这是我兄弟，该赔的钱必须赔，你也不差那俩钱，该给人家的给人家。至于李满林那边，军子，你拿出个三五百万给人送过去，让我这弟弟脸上也过得去，能办到吗？”
方程军连忙点头应声。
“茂哥，这有啥办不到的，我全听你的。我方程军在你跟前，什么时候打过折扣？做人得讲良心，盐打哪咸醋打哪酸，我清楚。我当弟弟的，不听大哥的听谁的？不听大哥的话，那不成白眼狼了吗？茂哥你说对吧？”
大茂斜了他一眼。
“别扯那些没用的。”
说完…转头看向加代。
“加代老弟，你呢，你怎么说？”
加代歪着脑袋，眼神落在方程军身上。
“姓方的，钱你是该赔，但这钱我不要。”
大茂一听脸色就沉下来了。
“加代老弟，你这话啥意思？我说话不好使了？连我的面子都不给？”
“茂哥，你听我说完这话。”
加代语气很稳，“李满林跟刘吉，被你这兄弟拿五连子打了，丢的是名声，这名声是用钱能买回来的吗？换句话讲，今天我要是拿五连子给你崩了，转头给你拿五百万，这事儿你能同意吗？你愿意吗？”
大茂听完脸一下子就沉了。
“加代，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一句没听进去是吧？觉得我说话不好使了？”
“茂哥，我都听进去了，一个字都没落。”
加代往后靠了靠椅背，“我也知道你接下来要说啥。茂哥，我不是不给你面子，就是这事儿，我得先按我的法子办了，不然我心里堵得慌。”
“你想咋办？你想干什么？”
加代突然笑出了声。
“我想干啥？我想干他。”
话音刚落，代哥猛地往前一站，伸手从后腰就把短把子拽了出来。
枪一掏出来，屋里瞬间没了动静。
加代一句废话都没有，抬手对着方程军的肩膀“砰…砰”就是两枪。
方程军嗷的一声惨叫，直接栽倒在地上。
“我的妈呀！茂哥！他打我！他开枪打我！”
两边肩膀各挨了一枪，疼得他在地上直抽抽。
大茂根本就没料到，加代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
等他反应过来想拦，已经晚了，枪都响完了。
事儿出得太突然，大茂整个人都没缓过神来。
大茂身旁跟着个贴身保镖，一见加代开火，抬手就把家伙掏出来了。
“别动！把枪放下！再动一下我他妈崩了你！”
加代把双手一举。
“我不动，我肯定不动。”
“跪下！给我跪下！”
“我跪不了。”
加代脖子一梗，“有能耐你往我脑瓜子上打，哥们儿你要牛逼，你就往我头上招呼，给我销户。你他妈敢把我销户吗？在我面前叫唤啥啊，来，你给我销户啊！你打我呀！茂哥，打死我行不行？给你兄弟报仇，我就在这站着呢，你打我吧！”
“加代，你他妈真牛逼，你算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加代没接话，趁着大茂没留神，刚才放下的短把子，又抄回了手里。
大茂眼睛一瞪：“啥？你要干啥？”
“哥，我和你说几句真心话 ？”
加代冲保镖摆了摆头，“你让他先出去，他还能真打我啊？”
大茂冲保镖挥了挥手：“出去，你先出去。”
保镖转身退出了包厢。
加代走到大茂身边。
“茂哥，我这条命都可以给你，你觉得代弟值，代弟就能为你干一切事；你要是觉得代弟不值，你怎么说都行。兄弟之间，这么整有意思吗？”
“啥意思？你到底啥意思？”
“茂哥，我就想问你一句。”
加代盯着他的眼睛，“当初清远那事，我替你玩命去，值不值？代弟我义无反顾替你冲锋陷阵，值不值？”
大茂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值。”
“茂哥，要是值的话，我也不知道咱俩以后能处成啥样。”
加代语气平静，“今天我就把这事儿了了，当初你欠我的人情，今天你就还了就行。”
大茂一听脸就沉了：“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哥。”
加代笑了笑，“今天你就还我这个人情，行不行？我也就打个过瘾。”
话音刚落，抬手对着方程军“砰…砰”又他妈搂了两下。
一枪干在一条腿上，加上之前两肩膀的两枪，四肢直接全给打穿了。
方程军在地上疼得呲哇乱叫，滚来滚去。
“我的妈呀！茂哥！打死他！给我报仇！打死他啊！”
整整挨了四下枪子，换谁都扛不住，疼得他浑身哆嗦。
大茂盯着加代，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都懵了，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加代扫了他一眼。
“茂哥，要不你就把我办了，要不你就把我送进去。我兄弟还在医院，我得回去。”
加代嘿嘿笑了两声。
“哥，对不住了，我没办法。我兄弟当初被他逼着跪下，腿差点给打废，命都差点没了，我也挨了好几个嘴巴子，差点也折他手里。”
“我没办法，这事儿不办，我都不算个老爷们。”
加代顿了顿，“换句话讲，哪天茂哥你在外地让人拿五连子顶着，我也照样替你玩命。老弟给你鞠个躬，你想咋的我都受着。”
代哥话音未落，啪嚓…给大茂深深鞠了一躬。
“茂哥，对不住了。”
话说出口，眼圈唰就红了。
转身径直朝门口走了过去。
大茂坐在原地，盯着加代的背影，眼睁睁看着他出了包厢。
“操！赶紧的，把军子抬医院去！”
一声招呼，呼啦啦冲进来好几个人。
七手八脚架着方程军就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大茂直接找了全院最好的大夫。
医生里外检查完，抬头冲大茂说。
“你放心，我们肯定尽全力。没有生命危险，但大概率会落下残疾，这胳膊腿以后肯定没法跟正常人比，出力的活肯定是干不了了。”
“行，我知道了。”
大茂点点头，“必须尽全力，一定要把我兄弟治好。”
“行行行，你放心。”
大茂就在走廊守着，正坐着呢，兜里电话叮铃铃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勇哥打来的。
“喂，兄弟。哥，你在哪呢？”
“我没事，陪个朋友在这唠会儿。你有事啊？”
“我俩小时以后到太原，咱见一面。”
“行行行，没问题。你说在哪见，地方你挑。”
“有些话得跟你唠唠，也该聚聚了。”
“行，我等你，一会儿见。”勇哥啪的一声撂了电话。
大茂坐在那自言自语。
“操，好你个加代啊，这是想堵我的嘴是吧，我他妈要看看你怎么堵。”
转头冲旁边手下吩咐。
“你们留在这盯着，好好照顾着。回头跟院长说，这是我亲弟弟，必须请最好的专家，哪怕从外地调人，花多少钱都得给我治好。”
“放心吧茂哥，知道了。”
大茂这头，回到了彩云宾馆。
安排司机，立马去机场接勇哥。
司机赶到机场一瞅，加代早已经跟勇哥站一块儿了。
代哥居然也来接勇哥了。
司机赶紧给大茂打去电话。
“茂哥啊，人我没接着，加代过来接走了。”
“行了，回来吧，没接着就没接着吧。”
“好嘞好嘞。”
往回开的一路上，勇哥跟加代基本没怎么说话。
快到会馆的时候，勇哥才开口。
“老弟啊，哥就跟你说一句。一会儿进去，不管发生啥事儿，就算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得给我挺着，懂不懂？”
“懂，哥，我懂。”
“因为有时候啊，哥……”
“不用说了哥，我啥都明白。”
“你明白就行。”
车开到会馆门口，吱嘎一声停稳。
加代下车拉开门，勇哥从车上下来。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会馆，直奔二楼包厢。
大茂一见人进来，立马站起身。
“勇弟！”
勇哥心里再怎么不痛快，当着大茂的面也不能拉下脸。
脸上堆起笑，伸手握了上去。
“茂哥，还特意派人接我，你可别挑我理。”
“这叫啥话，你本身就是我哥，我能挑你理吗？快坐快坐。”
大茂转头冲加代一摆手。
“加代啊，你也坐。”
代哥瞅了大茂一眼。
“我站着就行，你坐吧，咱唠唠嗑。”
“你在那站着算咋回事啊，过来坐。”
“没事，我就站着吧。”
勇哥一摆手。
“让他站着吧。”
勇哥瞅着大茂，语气平常。
“茂哥，我过来没啥别的意思，就是挺长时间没见，过来瞅瞅你，想你了。”
“那还用说，勇弟。咱俩多少年的感情了，我一直觉着，这圈子里就咱哥俩最对撇子，你说是不是？”
“咋说呢，有句话我得说说。”
勇哥顿了顿，“加代有时候那死出，我没少说他。这圈子里哪有他耍横的份？在座的哪个不是他哥？你说对吧茂哥？”
“可不是咋的，这话我也总跟身边人念叨。可惜啊，能听进去的没几个，就那么有数的几个。”
“茂哥你寻思寻思，就是因为拎不清这点事儿，多少人栽了大跟头，到最后要么被收拾了，要么就被踢出去了。咱们这行啥人都有，最缺的就是懂规矩、听话的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大茂听完哈哈一乐。
“这话没毛病。”
勇哥转头扫了加代一眼。
“加代，我问你，以后能不能收收性子，听点话？”
“哥，这事儿……你看整成这样，我啥也不说了。”
大茂在旁边哼了一声。
“哼，兄弟，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加代现在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连你勇哥的话都不好使啦。”
“我咋说他？你说我咋开口？”
勇哥笑了笑，“话是这么说，他是不听话，可他替我办的事儿太多了，我怎么好去说他？他为了我连命都能豁出去，还不是一回两回。他跟我说过，哥我就这德行，改不了，但你真要用得着我的时候，我命都能给你。没办法，我他妈就认他，不管咋样，我就待见这股子劲，你说咋整？我早就拿他当亲弟弟看了。”
大茂听完，嘿嘿干笑了两声。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我还真不了解。要这么说的话，那这事儿就得另说了。”
勇哥斜了他一眼。
“他对你不也一样吗？清远那事儿，他不也替你拼了？人这辈子，交兄弟处朋友，不讲情义肯定不行，但真讲情义，有时候该狠也得狠。反正我觉得，加代这兄弟，值得处。行了，不提他了。茂哥，说说你呗，最近咋样，买卖顺不顺利？”
“还凑合，我这边没啥事儿。”
“茂哥，我听说你俩闹了点不愉快？”
“也算不上啥大矛盾，就像你说的，太不听话，给我气得够呛。”
“那你寻思咋整啊？”
“他就那死出，哎呀，能咋办啊，没招儿，也不太好整。”
“这么的吧。”勇哥身子往前探了探，“茂哥，你要是下不去手，我替你收拾他。”
大茂当时一愣。
“你替我办？咋个治法？”
勇哥转头看向加代，脸唰的一下就撂下来了。
“加代，哥问你，哥让你去死，你能去不？哥让你进去蹲几年，你能去吗？”
“能，哥，你说啥我都听。”
“那行，那你一会儿就自己投案去。进去把你干的那些事儿全坦白，能活着算你命硬，要是出不来那就是你命该如此，行不行？”
“没问题，哥，我全听你的。”
“你知道为啥吗？”
“哥，你说为啥？”
“因为我用不着你了。”
勇哥声音不大，可每句都比砸地上响，“我用得着你的时候，你怎么折腾都行；我用不着你了，我让你咋样你就得咋样。我让你去死你就得马上去，你要是不去，我让你死得更难受，懂吗？”
“懂了，我一会儿就去。”
勇哥转过脸看向大茂。
“就这么定了，茂哥，这么处理你看行不？”
“别别别，兄弟，可别！”
大茂赶紧摆手，“哪能这么整啊，说两句就行，以后改了就完了，点到为止就行，犯不上这样。”
“那咋整啊？我可不会来那套虚的。让我跟他好说好商量？那不然还能咋整。茂哥，那你意思，你打算咋收拾他？”
大茂一听这话就犯了难。
“我咋好下手啊？那是你兄弟，我哪能说处理就处理啊。”
“茂哥，你说对了 。”
勇哥又往前一来，“我的兄弟我自己管，那你的兄弟谁管？你不也有个兄弟在这吗？咱哥俩犯不上因为底下人伤了和气。本来就是俩小的不懂事闹出来的，我才特意跑这一趟，咱当面说开。我的人我自己教育，你的人咋整，你给我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