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甜还带着一点点小彩蛋,也算做是一个he的结局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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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4年是崇祯十七年,但现在它有了个新名字——永昌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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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年底。虽说清军还在关内肆虐,但这年该过还是得过。
新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有些迟,却下得格外大。
“嘟嘟嘟……”
窗外还在飘着雪,时不时能听见孩童的嬉笑声。
厨房里,灶上的锅子嘟嘟冒着热气,橙黄色的汤汁上下翻腾,裹着些许肉块浮上汤面。浓郁的香气把小厨房填得满满当当,连窗台都招来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狸花。
那小东西倒乖,也不怕人,就安安静静地盘坐在窗台上,眨巴着眼,好奇地打量那口冒白气的锅子。
我抬眼看了它一眼,见它老实,也没赶,低头继续收拾手上的菜。
“哇!!!”
“哈!!!”
小猫炸毛的嘶嚎声里,秧突然从窗沿下探出个脑袋来,头上还顶着雪片子。她鼻子和脸颊冻得通红,扒拉窗框的小手上却套着双精致的手套。
一年下来,这丫头长高了,身条也抽开了,可那爱捉弄人的性子一点儿没变。
“咦……良爷这都没吓着?不愧是大家公认的木头。”秧悻悻地从窗框下直起身,拍掉身上的雪。
可她那小鼻子一抽一抽的,闻着闻着,原本往下撇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什么东西这么香?”她扒着窗框,身子止不住地往里探。
没一会儿就瞅见了灶台上咕嘟冒泡的汤锅,目光一对上,整个人就跟刚才那只被吓跑的猫似的,再也移不开眼,眼睛里直冒光。
“哇,良爷手艺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秧舔了舔嘴唇,顺着香味想起上回闻见这味儿的时候——那会儿她正坐在客栈里吃得香,眼前这木头人突然就跟穗姐姐求婚了。
她这个天天盼着两人成的,兴奋得连饭都顾不上吃,乐呵了好几天。
想着想着,她脑袋往屋里探了探,四下张望一圈,没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有些纳闷地歪了歪头。
“咦,良爷,穗姐姐呢?怎么是你做饭?”
“怎么,我就不能做饭了?”我挑了挑眉。
一扭头,就瞅见秧身后不远处站着阿晟,正双手抱胸,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见我瞧他,他摊了摊手,一副“我也管不住”的表情。
我暗自嘀咕一句“当贴身侍卫也不容易”,装出点不高兴的样子看向秧:“你没闻见那锅里的香味?”
“啊不不不,良爷手艺最好了!”秧赶紧摇头,可看我的眼神里却带了几分稀奇,“我就是好奇,从来没下过厨的良爷,今天居然能煮出这么香的汤。”
“……”
这话一出口,我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仔细想想,这一年我确实没正儿八经下过厨。就算进厨房,也就是站旁边给满穗打打下手……
至于这锅汤嘛……
我挠了挠头,见秧看我的眼神里已经带了几分崇拜,索性装模作样地继续切菜:“好吧,骗你的。汤是满穗煮的,但今天的年夜饭确实是我在张罗。”
说完,我偷偷瞄了她一眼——果然,那眼神瞬间冷下去几分,小嘴也嘟了起来。
“嘞嘞嘞,我收回刚才的话!良爷就是块烂木头!!!”
秧冲我做了个鬼脸,手一松,蹦跶着就跑开了,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念叨着什么。下着雪,我也没听清。
“不是听见我做饭才这反应的吗?”我看着秧歪歪扭扭跑出院子的背影,正纳闷,灶膛里一块烧裂的木柴“啪”地炸开,几点火星溅到地上——就这么一瞬间,我的思绪被拽回了一年前的这个时候……
那时秧也这样从我面前跑开,只不过周围不是祥和的雪景,而是倒塌的房屋和冲天的火光。她一步三回头,被阿晟死死拽着手。我提着刀站在原地,握刀的手止不住地抖,火光在刀尖上跳动,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淌。远处,清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像围猎的豺狗,一点一点压缩着落单孤狼最后的活路……
“爹……爹爹!”
一声稚嫩的童音把我从一年前那地狱般的景象里拉了回来。
我低头一看,一个走路还不太稳当的小丫头正歪歪扭扭朝我走来。到了跟前,她不由分说抱住我的腿,仰起圆嘟嘟的小脸,嘴里“噗噜噜”吐着口水泡泡,含含糊糊地喊:“爹爹……饱饱!”
“好好,爹爹抱,爹爹抱!”
看见她的一瞬间,我心里像化了块糖似的。刚才那些残留在身上的恐惧和寒意,一下子全散了。我弯下腰,张开胳膊,把这团暖烘烘的小肉球抱进怀里。
小姑娘稳稳当当坐在我胳膊上,小手还揪着我的衣领。
“稔儿怎么自己跑来了?你娘呢?”
我拢起袖子想给她擦擦嘴角的口水,小家伙却不肯配合,拼命往我怀里钻。没一会儿,那口水就全蹭我衣襟上了。
“哟,良爷果然是看见小的就忘了大的。”
正被怀里这小祖宗折腾得手忙脚乱,身后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
我扭头一看,满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灶台边的椅子上了,手里捧着茶杯,正慢慢吹着上面的热气。
见我回头,她把杯子放回灶台,双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我,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以前良爷就特别喜欢小孩,这么多年过去,还是没变。”
说着说着,她嘴角越翘越高,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声音压得更低了:
“该不会是……”
“别说啊……”
我的脸唰地红了。几步走到她跟前,不由分说把怀里的小家伙塞进她怀里。
刚才还眯着眼打盹的小姑娘被这么一颠,醒了。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不高兴,可一抬头对上满穗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那小表情立马没了,又往她怀里拱了拱,奶声奶气地喊娘。
“你来得正好,尝尝我刚学的菜。”
我拍拍手,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走到满穗旁边的灶台边,掀开一个扣着的草帽——底下是一盘我刚炒好的菜。
“不是……这……”
满穗的目光在那盘焦黄发黑的菜上停了一瞬,就疑惑地转到我脸上。
可正对着她的,是我那张自信满满的笑脸。
“良爷,你确定这能吃?”她狐疑地看着我,又看看那盘菜。
“包能吃的,信我。”
我拍着胸脯,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叶,用手托着递到她嘴边:“尝尝。”
“行吧行吧。”
满穗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我的脸,半是好笑半是嫌弃。随后她张开嘴,把那口菜含了进去,闭上眼慢慢嚼起来。
我静静地等着,嘴角不自觉咧开。
我承认这菜卖相是不怎么样,但店小二教我的时候说过,卖相不好没关系,只要好吃就没人会在意。这话我牢牢记着,所以对自己这盘菜特别有底气。
嚼了好一会儿,满穗睁开眼,眼里带着一丝笑意,缓缓吐出两个字:
“好吃。”
“真的!”
我笑得更开了,赶紧又夹了一大筷子,想接着喂她。她却抬手挡了回来,指了指我的鼻子:
“良爷做的菜这么好吃,怎么能只给我吃?自己也尝尝。”
她说着,回味无穷地舔了舔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等良爷吃几口,剩下的可都是我的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信心更足了,也没多想,直接把筷子塞进嘴里。
然后——我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入口发苦,菜叶夹生,没化开的盐粒子在舌尖炸开,辣椒籽又火上浇油地补了一刀。两股味道搅在一起,简直……没法形容……
我强忍着恶心,硬把这一口勉强能叫食物的东西咽下去,神色复杂地看向满穗。
她已经一手抱着稔儿,一手撑着灶台,笑得直不起腰了。两排白牙若隐若现,笑声里带着股孩子气的爽朗。
“怎么样,良爷……”
她笑得有些喘不上气,惹得怀里的小姑娘纳闷地抬起头。
“这道菜……味道还好?”
“嗯……好吃。”
我硬挤出一个笑,可看着满穗那毫不遮掩的嘲笑,心里那点怨气反倒冒了上来。
忽然想起她刚才那句话——“等良爷吃几口,剩下的可就都是我的了。”
这话跟夜里的一盏灯似的,一下子给我指了条报复的路。
于是我忍着胃里的不适,又夹了几筷子,硬往嘴里塞。
这回满穗笑不出来了。她瞪大眼睛看着我,等我又夹了两三块,她一把抓住我往嘴里送的筷子。
“不是,良爷,你真觉得好吃?!”
她看我的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可她越这样,我越想笑。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嘴角就止不住地抽。但我忍着,现在还不是笑的时候。
我放下筷子,两手托起盘子,递到她面前。见她还没反应过来,我故意装出一脸不舍的样子:
“呐,你自己说的。”
我把盘子往前推了推,又贴心地给她夹了一筷子:“我吃几口,剩下的都是你的。”
“良爷你……!”
满穗这才反应过来,想逃。可她背靠着灶台,一手还抱着稔儿,脚还没迈开,就被我堵在灶台和墙角之间,像只没路可逃的小猫。
“怎么,不是说好吃吗?”
我挑着眉,拿筷子夹着菜,一点点往她紧闭的嘴边送。满穗为了不吃这口黑暗料理,头越扬越高,细长的脖子来回扭,都快仰到天上去了。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那筷子菜快碰到她嘴的时候,半眯着眼的稔儿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筷子,就要往自己粉嘟嘟的小嘴里送。
幸亏我眼疾手快,赶紧把她的小手扒拉开,把筷子放回盘子里,这才没出大事。
可小家伙不乐意了。眼见快进嘴的东西又没了,她嘴一张,先吐了个大泡泡,然后“哇”地一声就哭了。
两只小胳膊伸得直直的,还要去够那盘黑暗料理:
“吃……吃的!爹爹我要!”
“爹爹和……和娘都吃了!我……也要!”
她又哭又闹,在满穗怀里乱拱,把满穗折腾得够呛。
我赶紧把盘子放回灶台,伸手拍了拍衣兜。摸到里面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一小块油纸包着的糖。
撕开包装,塞到稔儿手里。
小家伙一见糖,立马不哭了,二话不说就往嘴里塞。尝到那股甜腻腻的味儿,小嘴吧唧吧唧动起来,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流下一行口水。
“呼……良爷还……还挺机灵?”
满穗长舒一口气,看我那眼神里带了几分赞许。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挠了挠头。心里想:幸亏早上去找商队凑食材的时候,江澄塞了我几块糖。要是没这几块糖,真不知道该怎么哄这小祖宗——总不能真让她吃一口那菜吧?
想着,我又拍了拍口袋,里面还剩几块。我没多想,又拆了一块,直接往满穗嘴里送。
她下意识张嘴接住,可咬得急了,连我的手指一块含了进去。虎牙蹭着我的指腹,不疼,倒有点痒……
“唔!”
满穗整个人愣住了。
随即脸一下子红透,连耳朵根都烧起来,抓着灶台的那只手,指节都泛了白。我还没反应过来,指尖一疼——她狠狠咬了我一口。
紧接着,一个暖烘烘的小肉球被塞回我怀里。天旋地转间,等我回过神来,厨房的门已经“砰”地一声关上了。
里面隐隐传来满穗又羞又恼的嗔声。
我——好像被赶出来了……
“奇了怪了。”
我纳闷地挠着头,低头看怀里的小家伙。稔儿也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大眼瞪小眼,我更糊涂了。
“不对啊,我明明照着书和话本上写的来的……不是说这样能增加好感度吗?”
“这怎么菜没做好,人也没哄好……”
“哟,良爷这是被赶出来了?”
“没想到啊,良爷居然还开窍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我扭头一看,秧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回来了,身边还站着陈雨亦和禾瑶。三个人都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不用说,肯定是刚才透过小窗,把屋里那出闹剧从头看到了尾。
“良爷吃几口……接下来的就都是我的了哦?”禾瑶笑着冲陈雨亦比划。
陈雨亦立马会意,装模作样地托着个盘子往嘴里夹菜,还做出副意犹未尽的表情。俩人你一下我一下的,就差怀里抱个孩子,再把手伸对方嘴里了。
“陈雨亦,禾瑶你们……!”
我抱着稔儿站在原地,气得脸都绿了。可话到嘴边,半天憋不出一句。
最后勉强挤出来一句:
“你们……你们赶紧成亲入洞房去吧……”
这话一出,俩人脸上的笑顿时没了,耳根子红得跟什么似的,连对视一眼都不敢。支支吾吾嘀咕了几句,扭头就跑了。
“啧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啊。”
秧双手抱胸,半眯着眼看那俩人逃走,莫名其妙地感慨了一句。然后扯了扯我衣角。
稔儿这会儿也彻底清醒了,在我怀里扭了扭,没一会儿就跑到秧怀里去了。
“良爷,接下来的菜,穗姐姐应该自己张罗了。”秧两手举着稔儿,在空中转了几圈,又朝窗户努努嘴。
里面已经传来剁菜的声响。
“刚才鸢姐姐派红儿来说,北境来了个信使,说要见穗姐姐和你,有什么亲笔信要亲手交给你们。”
“既然穗姐姐忙着,那就良爷去吧。正好顺路去商队那边,还能给小家伙捎点糖。”秧笑嘻嘻地从兜里掏出块糖,要往稔儿嘴里塞,被我拦下了。
“她今天吃过了,再吃坏牙。”
我脸上还挂着笑,心里却沉了沉。北境来的信,多半是琼华写的。可偏偏赶在年三十……
我从来没忘,当初是江北王爷的儿子——就是琼华嫁的那位——带着一小队亲信赶到扬州解围,我们才能平平安安从扬州撤出来。这个人情早晚要还。这封信,八成就是为了这事来的。
从秧手里拿过那颗糖,撕开包装一口吃了,顺手揉了揉她脑袋:“乖,帮我看着孩子,我先去那边问问。”
“咦?我不能去?”秧纳闷地歪了歪头。
这一歪不要紧,她那条高高扎起的马尾被稔儿一把揪住,轻轻一扯,疼得她龇牙咧嘴。
“你看,小家伙这么喜欢你,先陪她玩会儿。”我两手一摊,撂下话就往鸢待的那间客栈走去。
“唔,稔儿你爹爹不要你喽。”
看着我走远的背影,刚把头发从小姑娘手里解救出来的秧,小声嘀咕着。
小家伙似懂非懂,把手指塞进嘴里嘬了嘬,没一会儿又想去抓秧的头发。
“哎呀,别闹别闹!”
秧挣扎着又掏出颗糖。
稔儿一看见糖,眼睛立马亮了,也不抓头发了,直勾勾伸手去够。秧趁她注意力被转移,剥开糖纸塞进她小手心,顺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把下巴抵在她小脑袋上:
“吃了就不许揪我头发了哦!而且不许跟你爹娘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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