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秦念很懵懂。
她的神思像破碎的玻璃镜,一块一块不规则,浮荡在寂静虚无的黑暗中。
这些碎片泛着莹莹微光,莹光一弱一强,如同呼吸。
它们离她很遥远,但有一股特别的力量隐隐牵引,让她明白,这些都属于她。
她发出呼唤,但没有声音。
她伸出五指,但虚无中看不见。
她随着那些碎片在黑暗里浮荡,无法自主。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碎片靠拢粘合,绽出强光,吞没黑暗。
接踵而来的是让她差点一命呜呼的疼痛。
她怀疑自己被浑身上下被紫金蟒一寸寸绞断。
但也不对,紫金蟒没碰到她,她就从咸女谷离开。
是雷!
绝对是那逆天的雷劫害她至此!
秦念着实没想到,她筑基突破至金丹的雷劫这么凶猛。
简直是奔着劈死她来的。
这股疼让她无法感知自己的肩膀、手肘、手腕、手掌。
也无法感知到自己的大腿、膝盖、脚踝、脚掌。
唯一能确认的是,是她的脑子还挺好,没被劈出毛病。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念适应疼痛后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的存在。
她躺在很柔软的床上,四周没有人。
秦念认为自己可以睁眼,但怎么也睁不开,眼皮十分沉。
不仅如此,她的身体也十分沉。
她怀疑自己身上被灌了一吨重玄铁,死死嵌在柔软的床里。
这股沉重让她连呼吸都断断续续,微不可闻。
无法支配身体,秦念又细细感受了一番。
她的身体里少了些东西。
她不能内视丹田,不能引气流转经脉,她甚至感受不到经脉的存在。
她就好像一个能透视的人,忽然被关闭了透视功能,只能看见人体的表层。
秦念明白了。
她是变成凡人了。
上辈子她做了十几年的普通人,这辈子只修了几年仙,突然转换到凡人躯体的状态,她竟难以接受。
凡人身躯的笨重沉滞,让她很难受。
不过没关系。
她只要找小幸运再预支一些奖励点,凑够二十五点,就能再生混沌灵根。
只是此事需要找个机会掩盖,不能让人发现她有这等古怪的力量。
想到这,秦念开始思索怎么去找这个机会。
她睁开眼,天色不早了。
她眯了眯眼,根据屋内沉暗的暖色,推测现在应该是黄昏。
她还是动不了。
“小念?”
秦念寂静的耳朵终于听见了声音。
她保持着望着屋顶的姿势,声音虚弱地问:“师父?你什么时候来的?”
“……为师没走。”
溪云自从昨天,便一直端坐在屋中。
听闻自己徒儿的问题,他本就忧虑的心更加沉重。
他没有故意掩盖自己的气息,失去了灵根的徒儿却再也察觉不到他存在。
而且方才他喊了她三声,溪云没说这件事。
溪云叹气,起身远远望着她,问:“你可有话想对为师说?”
秦念呼吸一滞。
她从这句话的语气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溪云看到她的反应,便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徒儿一直把球球的存在当做秘密。
每次在有外人在的情况下,使用球球时总会以灵光做掩盖。
没人注意的微弱金芒,对他来说确是那样的熟悉。
更重要的一点,他很相信自己的徒弟。
他徒儿有常人不可比拟的,要向上要突破困境的坚韧的心性。
凭苏挽灵和一条紫金蟒,绝无可能将他徒儿逼到此种境地。
如今的结果,只能是他徒儿默认,亦或是一手促成。
溪云凝眉,满目心疼和忧愁。
他走过去,把人缓缓扶起,用云棉制物垫在她背后。
秦念终于能看到自己师父了。
但她此刻却胆怯,不敢与师父对视。
溪云轻声问:“为了第一?还是为了往日的仇怨?”
秦念不再隐瞒,垂着眼回答:“都有,一石三鸟。”
溪云的目光在她丹田处轻轻一点:
“哪一个原因值得你做到这般地步?是意外还是结果本就该如此?”
“本该如此。”
溪云只觉得胸口隐隐作痛,难得语气有了斥责之意:
“你不能跟师父说?不能跟你杨师伯说?也不能跟你姑姑说?
“你如今这样师父该怎么办?你的师兄师姐和姑姑又该怎么办?”
秦念鼻子一酸,不停眨眼,将溢出的眼泪逼回去。
她只想着自己有办法解决,却疏忽了身边之人对她的担心。
她更没有去设想如果自己的计划被身边人发现了的场面。
师父一句句心疼不已的话,就像一支支名为愧疚的箭,扎了她满身。
秦念带着鼻音问:“师父,你会拆穿我吗?”
“你认为自己有错吗?”
“我没有错,再来一千次一万次,我也依旧会选择这么做。”
溪云又一声叹息:“为师相信你。”
秦念这才抬起眼去看自己的师父:“师父,这是个秘密,你一定要帮我保守。”
溪云点头。
从苏挽灵明知自己是被冤枉还认错的行为来看,这其中的牵扯的事恐怕很不简单。
他自然会替徒儿保密。
可他内心还是沉闷:“为了一些事,离开修道一途你不后悔?”
秦念目光坚定,尽自己所能摇了摇脑袋:“那是些很重要的事,一定要做。”
事已至此,溪云复杂的心绪被理清。
只是不知道这些事做完了没有。
“那些事,若是往后还要做,能同大家商讨吗?”
秦念苍白的唇微张,眨了眨眼,沉默下去。
她有小幸运,又有幸运点数加持,却还是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才能将苏挽灵成长的轨道改道。
【如果是普通角色,修为再高也不能撼动主角光环。】
一棵焦黑的枯草出现在秦念脑海里。
说完这句话,枯草破口大骂:
【该死真该死,你的雷劫想劈死我啊!!!呜呜呜,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了呜呜呜。】
秦念现下没心情理它。
“为师明白了。”
溪云起身:“等下你师伯们会过来,有些事要和你商讨。”
“师父,”看见溪云要离开,秦念有些着急,“你去哪儿?”
溪云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世界之大,我去找找有没有能让你继续修道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