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悠然鼻翼翕动着，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随后她扭头看向裴寂——希望对方像从前每一次一样，站出来替自己说话。
可这一次，裴寂没有看她。
他从桌上拿起光脑，调出星际异能者精神契约的标准模板。
一份受到星际联盟法律保护的精神力绑定文件，一旦签字，精神烙印就烙在契约上，违背者会遭受精神力反噬，轻则异能倒退，重则精神崩溃。
裴寂把老孟提的条件敲进了契约附加条款里，然后抬头看向众人：“还有谁有补充？”
没人说话。
最后他把自己的精神力烙印按在了契约最上方——“队长”那一栏。
金色的光纹在电子页面上亮了一瞬，随即沉入纸面，代表裴寂已经接受并承诺遵守这份契约中的所有条款。
“签吧。”他把契约投影转向众人，“愿意留下的，都签。”
队员们一个接一个上前，把自己的精神力烙印按在契约上。
淡蓝色的光纹此起彼伏地亮起，像一小片萤火虫在暮色里闪烁。
最后只剩下许悠然。
她站在那儿，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唇哆嗦着，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许悠然不想签的。
可不签就意味着要被踢出傲风，而且按照契约规矩，主动退队的人没有遣散费，连船票都不会给买。
裴寂不理她，只是在契约的页面点了又点。
许悠然咬紧了下唇，最后抬手，颤抖着在契约上按下了自己的精神力烙印——契约成立。
裴寂把所有签完字的契约收好，站起身，声音里带着释然：“明天收拾东西，后天一早出发。船票我已经预订好了，十一个人的团队名额。”
他顿了顿，目光在剩下的每一张脸上停了一瞬。
“各位，傲风没散。我们换个地方，从头再来。”
三天后的清晨，副帝都星b的星港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裴寂带着十个人办理登船手续。
最便宜的船舱在飞船底层，走廊窄得只容一人通过，天花板低矮压抑，空气里弥漫着循环系统处理过无数次的陈腐气味。
十一个人挤进两个相邻的小房间，上下铺的金属架子稍微一动就吱呀作响。
飞船起飞的那一刻，舷窗外副帝都星b的轮廓在云雾中迅速缩小。
那些高耸的金属建筑、纵横交错的空中航道、繁华的光幕广告牌，最后都变成灰蒙蒙的一团，被吞没在云层之下。
裴寂站在舷窗前看了很久，直到窗外只剩下浩瀚的星空和偶尔掠过的陨石带，才转身走回自己的铺位。
五天的航程，比想象中更难熬。
狭小的公共卫生间总是排着长队，淋浴的热水供应限时，去晚了就只能洗冷水。
餐食是统一配发的最廉价营养液——淡绿色的黏稠液体装在巴掌大的软管里，味道寡淡，只能勉强维持基础能量需求。
队员们起初还会聊聊天、打打牌，到第三天就开始蔫头耷脑，连说话的力气都省着用。
许悠然缩在上铺角落里，大多数时间面朝墙壁躺着，偶尔翻身时能看到她眼眶还是肿的。
裴寂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光脑上查阅禾韵星的相关资料——那颗星球的地貌特征、气候类型、主要农作物分布等等。
他把每一条有用的信息都摘录下来，分门别类整理好，存在共享文档里发给所有人。
这样高强度脑力运转让裴寂很疲惫，这些事情以前都是叶茉然来做的。
可现在......
夜半时分，裴寂拍了拍自己的面颊，继续整理资料。
第四天夜里，飞船穿过一片密集的小行星带，船体轻微颠簸。
裴寂靠在铺位上，在心里暗暗发誓。
等到了禾韵星，自己一定要尽快站稳脚跟，疯狂接任务、疯狂升级。
他要成为S级。
只有成为S级异能者，才能让傲风重新站起来，才能让那些看不起他们的人闭嘴，才能……
他捏紧手里的软管，把它扔进回收口。
才能不再这么累。
第五天下午，飞船的广播响起机械合成的提示音：“前方即将抵达禾韵星星港，请各位乘客整理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船。”
队员们陆续从铺位上爬起来，揉着眼睛收拾行李。
连续五天的廉价营养液让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但精神头明显比前几天足了些——毕竟终于要脚踏实地了。
裴寂最后一个走出船舱，沿着狭窄的通道走向出口。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混合着泥土、青草和某种不知名花香的温热空气扑面而来，和副帝都星b那种金属与循环空气的冰冷气息截然不同。
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阳光，抬头望去。
禾韵星的星港不大，建筑风格朴实，灰白色的外墙上爬着大片藤蔓植物，开着细碎的紫色小花。
星港周围的空地上停着几辆运输车，车身都沾着泥点子，轮胎纹路里嵌着干涸的褐色土块。
裴寂的目光，第一眼落在了星港正前方的一面巨大招旗吸引了。
那面旗子挂在两根粗壮的旗杆之间，深绿色的底布上印着一个大大的“叶”字，笔力遒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