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是淡淡扫过周正青，又将目光落向那名身姿纤弱，气质破碎干净的少女，眼底讶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郁的玩味笑意，唇角微微上扬。
他已然确定，周正青，方才是真的动了心。
办公室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所有人皆屏息敛气，无人敢打破这份压抑的沉默，唯有景仁亲王闲适端坐，眼底藏着静观风云的玩味，默默审视着场中微妙的百态人心。
片刻慵懒观望后，景仁终于抬手，指尖轻抬，将掌中茶盏轻轻落回桌面。
嗒。
一声清脆轻响，不大不重，却像一道破冰讯号，骤然撕裂了满室凝滞的死寂。
他缓缓起身，一身素雅日式便服褪去了所有松弛拘谨，身姿挺拔矜贵，自带皇室血脉与生俱来的超然优越感。
无需刻意施压，那股久居上位，俯瞰众生的漫不经心，便沉沉笼罩四方，高贵又疏离，淡漠又威严。
原本他目光落在杏儿身上，似是打算上前打量一二，可转瞬之间，他心思微转，脚步骤然偏移，放弃了原定动作，径直朝着始终躬身俯首，瑟瑟发抖的小仓大智走去。
这突如其来的动向，让本就心神不宁的小仓大智瞬间浑身僵直，头皮轰然发麻，一股源自骨血深处的恐惧，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在等级森严的日式体系里，皇族便是凌驾于所有武将，兵权之上的至高存在，是绝对不可亵渎，不可揣测的尊上。
这种刻在制度里的尊卑秩序，早已融进小仓大智的骨血。
这和面对周正青不同，面对周正青之时，小仓大智有的是敬畏与极致惶恐。
而他面对景仁时，有的是天生带着深入骨髓的卑微，特别是自己现在明显已经得罪了对方。
要是有将军在身后支持，小仓大智还不会这么怕，可现在。。。。将军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态度呢。。。
小仓大智的脊背瞬间绷得笔直，浑身肌肉僵硬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冷汗顺着后背瞬间浸透衣衫，整个人如待宰蝼蚁，惶惶不可终日。
景仁亲王缓步停在他身前，高挑身形居高临下，将他所有慌乱窘迫，卑微怯懦的模样尽收眼底。
起初眼底还残留着几分闲散慵懒的戏谑，眼神轻飘飘的，带着看戏般的刻薄玩味，是上位者戏弄底层蝼蚁的漫不经心。
下一瞬，他抬手，掌心轻轻落在小仓大智的头顶，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上位者拿捏与威压。
“小仓，本事倒是越来越大了。”
景仁语气慢悠悠的，语调松弛平淡，听似温和，字句却裹着刺骨的寒意，嘲弄意味十足。
触及亲王掌心的刹那，小仓大智浑身狠狠一颤，仿佛被惊雷劈中，腰杆瞬间压得更低，头颅死死垂在胸前，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应答，声音紧绷到极致：“嗨咿！请亲王殿下训示！”
他不敢有半分松懈，不敢抬头直视分毫，面对皇族，他连呼吸都是僭越，只剩彻头彻尾的顺从与敬畏。
“不经上报，不经默许。”
景仁话音未落，覆在他头顶的掌心骤然加力，重重一拍！
砰的一声轻响，力道十足，震得小仓大智身形一晃。
这一次，不再是戏谑的轻拍，而是实打实的惩戒敲打。
小仓大智头颅垂得更低，腰身弯折成极致的九十度，脊背绷得僵硬，标准得近乎刻板，嘶哑又洪亮的应答脱口而出，却藏不住满心惶恐：“嗨咿！属下失职！属下狂妄！”
此时的景仁，情绪尚在戏谑边缘，看着眼前这人唯唯诺诺，怂态毕露，毫无骨气的滑稽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
指尖再次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像训诫顽劣无知的晚辈，又像戏耍一只闯了大祸，无力反抗的蝼蚁，肆意拿捏，极尽折辱。
“我记得，你的本职是宪兵后勤辅佐，不是媒人，更不是敢替你们司令官私定终身的主事，对吧？”
“嗨咿！属下谨记本分！不敢忘却！”
小仓大智额头布满细密冷汗，顺着鬓角不断滑落，声音干涩僵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半分辩驳，半分异动都不敢有。
“既然记得本分，为何敢私自做主，擅越权限，搅动军部视听？”
景仁步步紧逼，语气依旧轻飘飘的，看似云淡风轻，杀伤力却字字刺骨，刀刀见血。手上力道再度加重，一下下重重拍打在小仓大智的头顶，节奏冰冷，机械，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
被持续敲打，折辱，小仓大智却半分躲闪的资格都没有，连忙僵硬地挪动身形，朝着侧方的周正青深深躬身，姿态卑微到尘埃里，恳切请罪：“是属下该死！是属下妄为！请将军责罚！”
景仁这边，小仓大智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还是先向将军认罪，主动请求处罚，祈祷周正青能网开一面。
只要能得到将军的宽恕，那景仁这边，他也就没这么大的压力了。
可他忘了，眼前的景仁亲王，喜怒从不循常理。
方才还慵懒戏谑的语调，骤然冷冽骤停！
“你的确该死！”
景仁陡然厉声暴喝，声音骤然冰冷刺骨，眼底所有戏谑笑意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狰狞阴寒。
情绪转变毫无征兆，瞬息反转，无常得令人心惊！前一秒还是漫不经心的戏弄，下一秒便是翻覆脸面的雷霆震怒。
“把头抬起来！”
“嗨咿！”
小仓大智被这骤然的暴怒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剧烈颤抖，下意识猛地抬头，不敢有半分违逆。
啪！啪！
两道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彻肃穆的办公室，回音震荡，刺耳至极。
景仁正反两记耳光，力道十足，干脆利落。
他面上笑意尽数褪去，眉眼覆上层层戾气，神色狰狞冰冷，彻底没了半分矜贵闲散。
“仗着几分小聪明，几分投机心思，就敢裹挟上官，擅造舆论！”
“嗨咿！属下知道错了！”小仓大智没有去看景仁，而是期期艾艾的看向面无表情的周正青。。。
“你是觉得，你们将军性子太过宽容，杀不得你？”
字字如惊雷炸响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