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飞下去，在半道上碰见奚青。
奚青看她的眸中带着打量和探究。
“听说你成了道祖的弟子？”
林月摇着那黑白法扇，露出谦和的笑容。
“道祖弟子还行吧，一般的仙人见了，也就和和气气地喊一声仙君。”
看林月这神采奕奕的模样，和去时的苍白神色截然不同，想是没吃什么亏。
奚青倒也松了口气。
“天乐真君还想感谢你将宝物送回，却迟迟不见你下来。”
林月闻言挑眉，点头道。
“劳烦真君挂念，改日我定亲自登门拜访。”
“上来坐坐？”
林月领人去了在圣弟子天的住处，给他沏了杯热茶。
“你们可都有了去处？”
奚青应了声，“嗯，张思妙进了雷部，松严拿着真君的引荐信去了西天，凤嚁回了族群，天庭不适合他。”
人妖两族矛盾自下界便有，不可能飞升仙界后就全然消散。
天庭八成是人仙，而妖仙多半集中在坐骑灵宠和侍从之位上，环境对妖族并不怎么友好。
因此，飞升上来的妖仙更多是去找自个的族群，或者去当个府君山君，庇佑一方，更逍遥自在一些。
林月垂眉颔首，“你呢？”
“大概也是回族群。”顿了顿，他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林月呷了口茶，才缓缓开口，“等处理完不妄的事，便去找小青他们，我身边还缺个坐骑和药童。”
奚青一愣，问道：“殷荀呢。”
林月长舒口气，索性道：“唉，我就这条件，他不嫌弃想来也行，四梵天灵气浓郁，就算没有资源，他们也能在寿命耗尽前把修为堆到下一个境界。”
奚青嘴角终是忍不住抽了抽，头一次见人把喝西北风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族群？”林月问道。
奚青皱起眉头，“急着赶我走？”
“哪能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不好继续将不妄留在身边，你在这儿我不好动手。”
谁家好人整日带着魔头？道祖或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代表其他高阶仙人都是良善之辈。
奚青靠在椅子上，“以你如今的实力将他送去仙魔边境过于冒险，不如先找个仙域将人藏匿，其他的日后再做打算。”
林月用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总要先做好准备，不成魔便成仙，看他的意思。”
奚青思量片刻，道：“你想送他去西天？”
林月没有否认，“自古仙魔便站在对立面，我自然是希望他能成为朋友，而不是敌人。”
“你有办法？”
“办法总比困难多。”
林月微微一笑，将扇端抵在额头处，下一刻一束光芒从眉心飞入扇中。
随即掏出一堆大罗宫中淘来的医药书籍玉简，分摊些给他，便拿了本医书翻看起来。
不妄是魔身魔骨，要想成仙，最好的办法是舍弃一身魔功，重塑身躯，脱胎换骨。
太清道祖乃是丹道之祖，执掌天地丹经，上古灵药，造化秘方，其丹经秘库中收录的经方囊括仙、魔、妖、神、先天本源等，无丹不藏，无方不录。
其中必有魔转仙之法。
林月专注地找了半个时辰，奚青忽然将一玉简递到面前。
她接过，翻开一看，是压制魔气的地阶隐魔丹。
仙界将丹药品阶分为天地人三阶，每一阶划分九品。
人阶丹药乃是仙以下境界所用，地阶是仙界的主流丹药，为天仙到金仙境仙人所用，天阶丹药又称道丹，常用于太乙及以上境界仙人。
有着道器阴阳扇在手，林月虽刚迈入天仙，也能炼制一些地阶丹药。
地阶的丹药服用后只能瞒过太乙境以下的仙人。
只要不妄不出去晃悠，也够用了。
林月将玉简单独放在一旁，继续翻找起来。
二人找了大半天，筛选出几副魔转仙丹方和一些阵法。
阴阳扇空间中，不妄从封印中苏醒。
当得知仙界情况后，他惊奇地看向林月。
“你家道祖真是好人呐，不仅不灭你，还收你当弟子。”
林月不想和他谈论其中隐秘，问起他想留在仙界还是回魔界。
不妄闻言挑起眉头，思量片刻后勾唇一笑，语气漫不经心道。
“我勾结人族，断了魔族的飞升路，要是去魔界，被发现了会死得很惨吧。”
“你想好了？留在仙界便要剔除魔骨，废去一身魔功，难度太大，一不小心便有失败的风险。”
不妄笑呵呵地道： “衡渺仙君愿意收留，小的感激不尽。”
林月回之一笑，“我也不是什么人都收，具体得看你的情况如何。”
奚青听此转头瞥了眼态度十八变的林月。
某些人的话是真的不能信。
恶补了几天草药知识，将不妄留在阴阳扇中空间，林月便带着奚青去白鹤真君那儿报备，以草药实践名义进山挖仙草。
山中奇珍遍地，在道韵长久洗涤下，连路边的野草都蕴含着浓郁无比的灵韵，放在下界，也是抵得上十万年份的天材地宝，准引起一番动荡。
进山数日，二人遇到不少会跑会捉弄人的仙草，林月直接融身于相又开着道器护体，才不至于挨打。
奚青便惨了，一条仙藤瞬间缠住他的脚，直接将人吊起来。
奚青手中握着白刃， 割半天都割不断，眼看着仙藤越缠越多，他赶忙喊人。
“林月，快过来帮忙。”
面前的空间扭曲，骤然形成一只火凤，径直朝藤蔓冲去，喷出致命火焰。
然而仙藤却并未有多少损伤。
就在这关键之际，一只白底黑纹的老虎突然从空间中纵然跃出，一爪便切碎仙藤。
奚青落到地上，刚站好，白虎便从树上一跃落在旁边，朝他口吐人言。
“奚青，不要在树上荡秋千。”
奚青睨了白虎一眼，忍住打虎的冲动，将断掉的仙藤收入自己的储物戒，沉默离去。
白虎跟了上去，观察了下对方的神色，十分吝啬但大方地道。
“这个仙藤归大罗山所有，不过你要是想要，就送你了。”
奚青沉声道：“你去探路。”
“行。”
白虎应下，走在前头。
山里荆棘丛生危机四伏，白虎踩了陷阱，被藤蔓缠成粽子，奚青并没有出手相助，而是在后方观望。
白虎被勒得一声咆哮，随即身躯溃散为阴阳二炁，溢出藤蔓范围后重新凝聚出虎形。
白虎扭头看着没有发挥作用的奚青，给他篮子铲子，朝着另一个方向继续进发。
大罗山道韵源源不断，在这道韵滋养下，仅是两个月，奚青修为突破了一个小境界，也是切实享受到了跟林月喝西北风的福利。
此次进山，林月弄到大部分外面没有的主药，又去仙城卖了灵药凑齐全部，才开始炼丹。
经过九九八十一天的炼制，引大罗山的一缕先天紫气注入丹体，净魔转仙丹终于成功炼制出来。
地阶仙丹拇指大小，通体墨玉，九道银白净魔纹环匝，流转淡紫金芒，中心一点赤金转煞印，似吞纳魔气、化生仙元。
灵光散射如丝雨，闻之香气清冽透骨，安神定魂。
“我们在大罗宫这化仙，不会太放肆了？”
不妄望着窗外，紫气祥云缭绕，仙道道韵弥漫，令他魔气躁动，心中不安。
屋内，林月画好禁锢魔煞的仙阵，示意他走进去。
“道祖掌握阴阳大道，由魔转仙何曾不是其中一个研究方向？我身为弟子，自然要紧跟步伐，继承道祖衣钵。”
“他老人家若是瞧见，定会为弟子的好学上进感到欣慰。”
林月说得理所当然，实际上，要是在下面魔化仙，引来高阶仙人窥探，届时无人相助，会给她带来不小的麻烦。
思及此，她才决定在大罗宫中开启仪式。
“衡渺仙君不愧是道祖挑中的徒弟，有魄力。”
不妄在阵法中心盘腿坐下，笑着奉承，也不忘给自己长脸。
“我也是为数不多在三清仙境化仙的魔，道祖见证，也算拜在三清门下了。”
奚青提着一桶仙泉进来，听到这话立即回道。
“你一是魔修，二无传承法脉，一身佛道根基，三清可不适合你。”
不妄挑眉看他，“万法归一，你怎知我不会？”
奚青没有告知他真相，“化仙如同踏入鬼门关，你熬过去再说这话。”
“开始了。”
林月朝阵法注入法力，阵法亮起，仙力灌入不妄身躯，层层禁锢他的魔气和神魂。
待阵法禁锢稳固，不妄服下仙丹。
丹药入体，纯阳药力冲刷全身魔脉，消融污浊魔血，替换成纯净仙血。
魔气躁动，不受控制地从体内涌出，逸散空中，不妄双目猩红，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消融了般，烧痛之感异常强烈，越是调动法力，这消融的速度越快。
刚开始还能端正地坐着保持风度，后来忍不住瘫倒在地，吐出一口又一口混杂魔气的鲜血。
魔气笼罩之下，不妄血眸猩红，七窍流血，颈上的黑色魔纹爬上脸颊，显现出阿修罗本相，可怖瘆人。
魔气如黑墨充斥在阵法之内，又以肉眼可见方速度消失。
洗脉过程持续了整整七日，药力在体内堆积愈多，骤然催发，震碎筋脉魔骨，剥离魔道本源，根除魔道根基。
只见地上的黑袍男人痛苦地翻滚，低吼着，身上发出断骨的噼啪声，一身黑袍染上血的厚重，留下一摊血迹。
看着不妄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林月忽然想起不空。
一个由仙转魔，一个由魔转仙。
皆是生死大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