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了。”
嘉德丽雅走进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对着电梯门上的金属反光整了整衣领和头发。电梯门上映出的那个身影依旧精致而明艳,浅粉色的套裙包裹着曲线分明的身材,裸足踩在粉色小高跟上,脚背的线条优雅得像芭蕾舞者。
“这一次我一定要争取到出使阿罗拉的机会。阿戴克先生向来对我很照顾,他应该不会拒绝我。”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压下去。
电梯门在顶楼打开,嘉德丽雅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朝阿戴克的办公室走去。她甚至没敲门就直接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木门,声音比她的脚步声更早一步进了房间。“阿戴克先生!我听说阿罗拉——”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办公室里不止阿戴克一个人。阿戴克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张旧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朝她看过来时带着一种无奈之色。
而办公桌对面的墙壁上,一块巨大的通讯屏幕正亮着。屏幕里是越橘的脸。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沙滩衬衫,领口敞着,露出底下晒成浅褐色的小麦色皮肤,背景里是阿罗拉特有的碧蓝海面和几棵歪歪扭扭的椰子树。他正靠在不知道哪里的藤椅上,手里也端着一杯饮料,杯口插着一把小纸伞。
“越橘天王现在就在阿罗拉。”阿戴克将茶杯放在办公桌上,朝屏幕的方向偏了偏头,“而且据他所说,阿罗拉的那位年轻冠军和他的关系不错。所以既然他主动请缨,那么与阿罗拉建交的事情就交给他吧。”
“什么!?”
嘉德丽雅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她站在办公室门口,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浅粉色套裙的裙摆,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了一圈,嘴唇微微张着,那张明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接近于“被背叛”的表情。
越橘?那个整天在赌桌上混日子的赌鬼?他跟杨鸣关系不错?什么时候的事?明明是她先认识杨鸣的!明明是她最早押注在那个年轻人身上的!她替他铺路,替他牵线,和他一起对付强敌,结果到头来一个连领带都系不端正的赌徒居然抢了她的位置?
“总之,这一切就交给我吧,”屏幕前的越橘懒洋洋地开口。他将饮料杯放在旁边的矮桌上,双手枕在脑后,靠在藤椅上前后晃了两下,“我会好好度假……呃,是好好发展与阿罗拉的关系的。嘉德丽雅小姐,你就放心吧。”
他朝屏幕外的方向眨了眨眼,那表情里分明写着“你来晚了”四个字。
可恶!
嘉德丽雅气得几乎要跺脚。可她不是会在别人面前失态的人。于是嘉德丽雅将攥着裙摆的手指慢慢松开,将那些翻涌的情绪一层一层地压回心底,重新挂上那副惯常的、高傲而优雅的面具。她朝屏幕里的越橘微微颔首,语气比方才冷了几分。
“那就辛苦越橘天王了,阿罗拉的阳光很强,别忘了涂防晒。”她说完便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好了,嘉德丽雅小姐。”阿戴克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要是实在对阿罗拉有兴趣的话,也可以抽空去那里的。出使是公务,私人旅行是另一回事。”
嘉德丽雅在门口停住脚步。她没有回头,只是将手搭在门框上,金色长发的发尾在肩后轻轻晃了一下。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侧过半张脸,朝阿戴克微微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阿戴克先生。”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从容与得体,可那双眼睛在转身时闪过的那道光,比方才的怒气要亮得多。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一串清脆而规律的响声。
阿戴克站在办公室中央,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轻轻摇了摇头。
“龙螺旋之塔的考验已经进入关键阶段了,我也得去那里看好了。”
对于嘉德丽雅的苦恼,杨鸣是一概不知,不过他对这些本来也是毫不关心。此时在一个专门准备的空间里,杨鸣的宝可梦们正在休憩。
拉达趴在浅池边的一块扁平礁石上,灰褐色的皮毛在暖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它把整个身体摊成一张扁平的饼,四只爪子朝外伸着,肚皮贴着温热的石面,尾巴耷拉在石沿上晃来晃去。它的眼睛半闭着,胡须偶尔颤一下,耳朵偶尔转一下,像是在梦里追什么东西。
旁边的派拉斯特试图往石面上爬,刚伸出一只钳子搭上石沿,拉达的尾巴就啪地抽了一下石面,派拉斯特便乖乖缩回去,转而趴在旁边的沙地上,将那顶巨大的蘑菇伞盖舒展开来,伞褶里渗出细密的白色孢子,在暖光下像一圈极淡的雾。
妙蛙花占据了空间中央最开阔的一片沙地。它四足摊开,庞大的身躯在沙面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凹坑,背上的品红色巨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醒目,花瓣边缘的常磐之力金色纹路仍泛着极淡的微光,像是一盏被调到最低档的夜灯。它的藤蔓从缝隙中懒洋洋地伸出来,有的搭在旁边的沙地上,有的缠在一起打了个松松的结,还有一条藤蔓的末梢搭在皮可西身上。
皮可西则坐在妙蛙花旁边,粉色的身体在巨花的阴影下显得格外娇小,它正用两只短小的前爪捧着一颗从沙地里刨出来的圆形卵石,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研究什么重要的东西。它看了一会儿,将卵石举到耳边晃了晃,然后失望地放下来,把卵石滚到一边。
那颗卵石滚了几圈,停在沼王面前。沼王趴在浅池边缘的湿沙上,淡蓝色的身躯一半浸在水里,一半搁在岸上,那双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眼睛完全闭着。卵石滚到它鼻尖前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不过沼王没有睁眼,只是将鼻子往水里拱了拱,溅出一小圈水花。
呆壳兽在浅池对面的沙地上半坐半趴着,尾巴上那只螺壳搁在身后,壳口朝上,里面偶尔冒出一两个极小的气泡。它的呆滞目光盯着浅池对面某个虚无的点,嘴巴微微张着,像在思考什么极其深奥的问题,又像什么都没在想。
耿鬼从它身后的岩壁阴影中无声地浮出来,咧着那张几乎裂到耳根的大嘴,绕着呆壳兽的脑袋转了一圈,发出极轻极轻的“嘿嘿”声。呆壳兽的眼珠跟着它转了半圈,然后停住了,重新盯回原来那个虚无的点。耿鬼觉得无趣,缩回阴影里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