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宇没有在此地过多停留的意思。
他站在荒山之巅,目光掠过下方那片荒芜,眼中没有太多的波澜。
他回头看了一眼孤心月。
她依然挽着他的手臂,枫叶红的衣裙在山风中轻轻飘动,风华绝代的容颜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如此遥远的距离,如此短的时间内连续进行空间转移,即便是对她这样的圣帝境强者来说,也是一种不小的负担。
更何况,接下来还要赶到伽玄帝国,那里很可能有一场恶战在等着他们。
魂宇又看向青徽道长。
老人的状态很不好。
他佝偻着身子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岁月压弯了腰的老树,随时都可能折断。
他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稀稀疏疏的,像是冬日里枯败的芦苇。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般,皮肤松弛下垂,布满了老年斑。
他的眼睛浑浊不堪,看东西的时候需要用力眯着眼,有一层灰色的雾霭正在慢慢吞噬他的光明。
他站在那里,身体在微微发抖。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衰老。他的血气已经枯败到了极点,生命之火在风中摇曳,随时都可能熄灭。
可他仍然强撑着站在那里,不肯坐下,不肯休息。他知道,一旦坐下,再想起来就难了。
还有人在等着他们救援,耽误不得。
魂宇看着青徽道长,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这个老人,从他很小的时候就一直陪在他身边,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老人教他修行,教他做人,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给他支持和鼓励。如今,他已经成长到足以独当一面,可老人却已经老成了这个样子。
“老师。”
魂宇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您先歇一歇吧,我们……”
“不用。”
青徽道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他努力挺了挺佝偻的腰背,浑浊的目光望向远方,那是伽玄帝国的方向,
“老道还撑得住。别耽误时间,走吧。”
他没有说自己有多累,没有说自己有多难受。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快要看不清东西的眼睛,固执地望着远方,等待着出发的那一刻。
魂宇还想说什么,却感到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转过头,看到孤心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他的身后,轻轻地环抱住了他。
她的双臂绕过他的腰,在他的身前交叠,十指相扣。她的身体贴在他的后背上,柔软而温暖。
她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脸颊贴着他的脖颈,呼吸温热而均匀,带着淡淡的馨香。
魂宇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缓缓放松下来。
“别担心。”
孤心月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缕春风拂过耳畔,
“会有办法的。”
她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伽玄帝国会没事的。古灵儿她们也都会没事的。”
她顿了顿,双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老师也不会有事的。他虽然血气枯败,看起来行将就木,但他的生命之火还在燃烧。
还有时间的。”
魂宇沉默着,没有回答。
孤心月的脸颊在他脖颈间轻轻蹭了蹭,声音变得更加轻柔:
“我不在的这些年……你很累吧。”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魂宇心底某扇紧闭的门。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美,像是一汪清澈的湖水,倒映着他的身影。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埋怨,只有深深的心疼和无尽的温柔。
魂宇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她的肌肤光滑细腻,带着微微的凉意。他
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目光在她的脸上流连,像是在确认她是真实的,不是他疲惫过度产生的幻觉。
“是的。”
他说,声音很轻,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来得及。”
他顿了顿,然后伸出手臂,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后背,将她紧紧地搂在胸前,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脖颈间,深深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那是一种熟悉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让他想起了幽冥海域的那片枫林,想起了她用萤火虫做的烟花,想起了她为他戴上枫叶项链时羞涩的笑容。
他在她的脖颈间使劲儿蹭了蹭。
“乖,”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脆弱,
“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孤心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长发。她的手指穿过他乌黑的发丝,动作轻柔而缓慢,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好。”
她轻声说,
“就这样靠着。想靠多久都可以。”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我不会离开。”
山风吹过,吹动两人的衣袂和发丝。枫叶红的裙摆在风中飘扬,与魂宇黑色的衣袍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水墨画中点缀的一抹朱砂。
青徽道长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慰,又有一丝心疼。
欣慰的是,这两个孩子终于又在一起了。心疼的是,这些年,魂宇承受了太多。
从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起,他就没有一刻真正停下过脚步。他总是在奔波,总是在战斗,总是在生死边缘徘徊。
敌人越来越强大,他想守护的东西却越来越多——天玄宗,怜星殿,伽玄帝国,那些追随他的人,那些信任他的人……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退缩过,哪怕是在最绝望的时候,他也没有放弃过。
可他也会累啊。
他也是还是个孩子。
青徽道长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寒冷,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他正在极力克制着自己。
他不想成为累赘,不想让魂宇在这个时候还要分出心来照顾他。所以他站在那里,挺直了佝偻的腰背,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倒下。
他不愿坐下。
因为他知道,一旦坐下,再起身就难了。
还有人在等着他们救援。
耽误不得。
他抬起浑浊的双眸,再次望向伽玄帝国的方向。
那个方向,火光冲天,厮杀声隐约可闻。
那个方向,有他牵挂的人。
那个火红衣衫、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古灵儿。她还安好吗?这么久没见,她一定也很辛苦吧。
青徽道长的脑海中浮现出初见古灵儿时的画面。那时她还是个娇俏可爱的小姑娘,背着双手,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满是好奇和灵动。
后来,魂宇独自面对云怜星消亡的痛苦,面对天玄宗上下背叛的绝望时,是她孤身一人提着剑从皇宫杀出来,浑身浴血地来到魂宇身边。
覆灭花千谷时,她毫不犹豫地跟在魂宇身后,杀人时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葬天宫时,她中了诅咒,昏睡不醒,柔弱得像一朵随时会凋零的花。
每一次相见,她总能带来惊喜。
青徽道长欣慰地想,这两个孩子,从相识到相爱,磕磕绊绊地走到了一起,如今更是诞下了子嗣。
那个孩子,一定是个非常漂亮的娃娃,像爹,也像娘,一定和他们一样优秀。
老人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喜和期待!
他站在那里,佝偻的身躯在风中微微颤抖,浑浊的目光却始终望向远方。
望向伽玄帝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