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许长生都还未露面,看来是真的死了!”
许天剑眼皮沉重,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他隐约看见那柄漆黑灵矛在眼前不断放大,也隐约感受到其上蕴含的死亡气息。
可即便如此,许天剑眼中依旧没有半分求饶之意。
他只是死死盯着青铜鬼面修士,声音嘶哑道:“他日,会有人替我报仇.....”
青铜鬼面修士动作微微一顿。
但下一刻,他便冷笑出声。
“到了此时,还敢威胁本座?我这就送你下去陪你那死鬼父亲!”
说罢,他眼中杀意彻底爆发。
“死吧!”
黑煞灵矛破空而下。
远处众人瞳孔骤缩。
“堂主!”
几道悲愤至极的怒吼同时响起。
然而就在那黑煞灵矛即将洞穿许天剑眉心的刹那,一道清冷女声忽然在天地间响起。
“敢尔。”
声音并不高。
可落下的一瞬间,却仿佛有无形惊雷在所有人心神之中炸开。
青铜鬼面修士瞳孔猛然一缩。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青白色剑光自远处天际破空而来。
那灵光速度快到了极致,前一息尚在数里之外,下一息便已横跨虚空,直接出现在深坑上方。
轰!
青白色剑光狠狠击中黑煞灵矛侧面,让那足以击杀筑基圆满修士的三阶灵矛,硬生生偏离了方向。
黑煞灵矛擦刺入地面。
轰隆!
大地震颤。
深坑再次崩裂,恐怖矛光直接贯穿地面,将数十丈内的山石轰成齑粉。
可许天剑,却活了下来。
青铜鬼面修士身形一震,竟被那股反震之力逼得倒退半步。
他猛然抬头,死死盯着眼前那道身影。
灵光散去。
一名女子立于许天剑身前。
她一袭素色长裙,青丝随风而动,容貌温婉,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周身金丹威压缓缓弥漫,虽仍带着几分初入此境的锋芒与不稳,却真实无比。
金丹修士!
远处所有人同时呆住。
战堂修士愣住了。
林家、苏家的筑基修士也愣住了。
他们望着那道挡在许天剑身前的身影,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那是……”
“聂堂主?”
“聂堂主不是闭关十多年未出吗?”
“金丹威压!真的是金丹威压!”
短暂的死寂之后,远处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尤其是战堂修士,一个个眼眶通红,脸上既有死里逃生的狂喜,也有难以置信的震撼。
许家竟然又出了一位金丹!
闭关十多年的聂文倩,竟真的突破金丹了!
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这些年来,外界虽仍敬畏许家,可暗中关于许老祖的流言从未断绝。
许家明面上是金丹家族,可许老祖闭关多年不出,许家乃至百果盟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可如今不一样了。
聂文倩成就金丹,关于许家的谣言便彻底不攻自破了!
远处一名林家筑基修士喉咙滚动,低声道:“百果盟……有第二位金丹了。”
旁边苏家修士也是满脸震撼。
“难怪许盟主这些时间丝毫不慌,原来早有后手。”
“不,未必是早有后手。”另一人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敬畏。
“聂前辈身上的金丹气息还未完全圆融,怕是突破不久。”
众人心头震动。
而此刻,青铜鬼面修士的震惊,远比他们更甚。
他死死盯着聂文倩,握着黑煞灵矛的手掌不由自主收紧。
“聂文倩……”
“你竟然也突破金丹了?”
他的声音之中,第一次多出了明显的忌惮。
甚至不只是忌惮,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怒与不甘。
他自然知道聂文倩。
许长生道侣之一,许天剑生母,早年便已是筑基圆满修士,闭关冲击金丹多年。
可知道归知道,他从未真正将此事放在心上。
金丹之难,何等可怕?
整个西北地域,不知有多少筑基圆满修士困死在这一步,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过天堑。
他自己能够成就金丹,又付出了何等巨大的代价?
为了那一枚下品结金丹,为了那一份强行破境的秘法,他舍弃了多年根基,受制于人,更在结丹之时险些走火入魔。
即便侥幸成功,也只是最弱的金丹,根基虚浮,丹气驳杂。
可聂文倩呢?
她竟也成功了!
而且看其气息,虽是刚入金丹,却圆润清正,没有太多强行破境后的斑驳之意。
这让青铜鬼面修士心中不由生出一股强烈的嫉恨。
凭什么?
凭什么许家已经有过许长生那等人物,如今还要再出一位金丹?
聂文倩没有理会他眼中的复杂情绪。
她只是低头看向身后的许天剑。
当看到许天剑胸膛塌陷、气息微弱、满身鲜血之时,她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
“天剑。”
许天剑艰难睁眼,看清来人后,眼中终于浮现出一抹放松。
“母亲……”
只说出这两个字,他便剧烈咳嗽起来,鲜血再次从口中溢出。
聂文倩心头一颤。
她没有多说,袖袍一挥,一股柔和金丹法力立刻托住许天剑残破身躯。
随后她取出一枚玉瓶,从中倒出一枚通体碧青、散发浓郁生机的丹药,直接送入许天剑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温和药力迅速流入许天剑四肢百骸,护住他几近破碎的心脉与丹田。
许天剑惨白如纸的脸色终于稍稍恢复了一丝血色。
聂文倩又抬手在他胸前连点数下,以金丹法力暂时封住伤势,防止伤势继续恶化。
“不要说话。”
“先活下去。”
许天剑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再开口。
聂文倩随即抬头,看向远处战堂修士所在方向。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战堂修士何在?”
远处那些原本还沉浸在震惊中的战堂修士猛然回神。
哪怕他们心中依旧震撼,可多年训练出的本能还是让他们第一时间拱手领命。
“属下在!”
聂文倩沉声道:“立刻带天剑回百果城,送往丹堂,不惜一切代价救治。”
“林家、苏家修士协同护送。”
“路上若有人阻拦,杀无赦。”
这几句话落下,众人心神一凛。
“是!”
几名战堂修士当即飞身而来。
一名战堂天卫连忙取出一件床形法器,几名修士小心翼翼将许天剑扶上法器,又布下数层防御符箓。
林家、苏家修士见状,也不敢有半分迟疑,纷纷围拢过来。
他们先前被聂文倩成就金丹的消息震得心神摇曳,可此刻听到命令,却立刻明白了轻重。
无论他们心中有多少震惊,眼下最重要的,都是护住许天剑。
许天剑若死在这里,许家必然震怒。
而许家如今既然已有聂文倩这位金丹,那百果城的天,依旧姓许!
“走!”
战堂修士怒吼一声,法器立刻升空,朝着百果城方向疾驰而去。
青铜鬼面修士眼中寒芒一闪,身形微微一动,似乎想要拦截。
然而他刚有动作,聂文倩便一步踏出,直接挡在他身前。
一股清冷金丹威压轰然散开。
“你的对手,是我。”
青铜鬼面修士脚步顿住。
他看了一眼远去的许天剑,又看向眼前的聂文倩,眼神阴沉到了极点。
筑基与金丹之间,是天堑。
若只是筑基,他自可随手碾死。
筑基修士再强,在金丹修士面前终究只是蝼蚁,只要没有三阶符箓、法宝护身,抬手便可镇杀。
可金丹修士之间,哪怕只是金丹一层,也绝非能随意碾压。
青铜鬼面修士眼底寒芒闪烁,心中却没有表面上那般镇定。
他不愿与聂文倩死战。
尤其是在亲眼见到聂文倩方才一剑偏开黑煞灵矛之后,他更清楚,眼前这位许家新晋金丹绝非毫无斗法之力的空架子。
聂文倩虽境界尚未稳固,可自己又好到哪里去?
他虽比聂文倩早些成就金丹,可根基本就不稳,结丹时又用了取巧之法,丹气驳杂,法力不纯。
真论底蕴,未必就能稳压聂文倩多少。
同阶相争,想要轻易分出胜负生死,除非一方是真正的天才,功法、法宝、根基、神通皆远胜同阶。
可青铜鬼面修士很清楚。
自己不是那种人。
若他真有那等天资,又何必为了突破金丹向人低头?如今又何必受制于人?
想到这里,青铜鬼面修士眼神微不可察地一颤。
此行目的还未达到,若他就此退走,哪怕理由再充分,也难免会被认为畏战无能。
至少,必须与聂文倩做过一场。
至少,要让背后之人看到,他并非没有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