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刻在残月中央的星。
像一根针，扎在王星宇的心上。
回到居所，他把那本古老的手记摊在桌上。昏黄的灯光下，那枚小小的图腾，显得格外刺眼。
老魏的手指，刚才停在这枚图腾上的时候，一直在发抖。
一个在档案室待了三千年的老人，见过无数机密，记录过无数死亡，手指从来都是稳的。但那天，他发抖了。
“这个图腾，我在另一份档案里见过。” 老魏当时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不是建院档案。是处刑记录。数万年前，守护派核心长老的处刑记录。”
“签署人，是大长老。”
王星宇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里面，取出一口布满灰尘的铁箱。
这是老魏刚才偷偷交给他的。
铁箱入手极沉，箱体表面的铁锈下，隐约能看到层层叠叠的禁制纹路。封口处贴着一张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清的符纸。符文结构极其古老，是守护派失传的单向封印。
一旦撕开，就无法复原。
“这口箱子，从来没有人打开过。” 老魏当时说，“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箱子上的封印，和那枚图腾，是同一只手画的。”
王星宇将手掌，轻轻按在封口的符纸上。
人皇血脉缓缓涌动。
符纸没有抗拒。
反而，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留下这道封印的人，认识人皇血脉。
符纸在金色的光芒中，无声碎裂。
铁箱的盖子，缓缓打开。
里面只有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是处刑记录。
纸张已经脆到了极致，边缘全是细密的裂纹，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粉末。王星宇小心翼翼地展开羊皮纸，古老的墨迹映入眼帘。
第一页，是处刑令的正文。
措辞严厉，和大长老之前描述的一模一样。守护派的核心长老，被主战派以 “勾结域外势力” 的罪名，判处自爆处刑。监刑人，是大长老本人。
大长老的签名，在文件的末尾。墨迹很旧，每一笔都压得极深，仿佛写字的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王星宇的目光，落在了签名下方的一片空白区域。
那里，应该还有三行字。
处刑方式。
自爆能量波动记录。
尸体处理方式。
这是处刑记录的必备条款，缺一不可。
但这三行字，不见了。
不是用术法抹掉的。
是用刀刮的。
王星宇指尖轻轻拂过那片空白区域。纸面比其他地方，薄了至少两层。能摸到细密的刮痕，是顺着纸纹，一刀一刀，极其耐心地剔掉了墨迹。刮完之后，又用同色的纸浆，重新填补过。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处刑当天的能量波动，调出来。” 王星宇低声说。
昊天立刻调取了数万年前，护山大阵的能量波动档案。
处刑当天，大阵核心链路中，确实出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波动的幅度，和超神境巅峰强者自爆时，应有的法则冲击波，差了至少三个数量级。
“不是自爆。” 王星宇说，“是传送。”
有人在行刑现场，激活了一道极其隐蔽的单向传送阵。把被判处死刑的守护派长老，传走了。
“传送阵的术法残留，比对一下。”
昊天快速比对。
结果，和禁闭室裂缝上的残留波动，完全同源。和八长老在暗门旁留下的监控阵法，完全同源。和档案室里那枚自毁传讯符文的核心加密结构，完全同源。
“第三个人。” 王星宇缓缓说，“就是那个被判处死刑的守护派核心长老。他没有死。”
“是谁救了他？”
“是守护派自己的人。” 王星宇的手指，轻轻点在那片被刮掉字迹的空白区域，“用的是守护派的加密传送阵。除了守护派的核心成员，没人会用。”
“但救他的人，不是要放他走。”
昊天快速推演着传送阵的落点坐标。
坐标不在学院内，不在天渊腹地，甚至不在天渊已知的任何一片区域。
落点在高墙防线的外侧。
紧贴着第一道防线的地下三百丈深处。
坐标周围，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不是隐匿阵法。
是天然的死寂区。
那片区域的所有灵气，都被人刻意抽干了。只留下最基础的物理结构。没有灵气，就无法修炼，无法恢复，无法发出任何求救信号。
是一间用沉默和黑暗，砌成的牢房。
“不是逃跑。” 王星宇说，“是囚禁。”
“救他的人，把他关在了那里。关了数万年。”
为什么？
既然要救他，为什么又要把他关起来？
王星宇看着那卷泛黄的处刑记录，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八长老的师尊，还有一个师兄。” 他缓缓说，“就是这个被判处死刑的守护派核心长老。”
“当年，是八长老的师尊，亲手把自己的师兄，关进了地底的死寂区。”
识海里，一片沉默。
过了很久，昊天的声音才轻轻响起：“为什么？”
“因为他不能死，也不能放。”
王星宇想起老魏说过的话，想起那枚刻在残月中央的星，想起护山大阵里隐藏了数万年的监控链路。
“他修炼的加密术法，出了问题。”
“被虚无意志污染了。”
“他的师尊杀不了他。也不能让他落在主战派手里。更不能放他出去，为祸世间。”
“所以，只能把他关起来。关在一个永远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铁箱里，除了这卷处刑记录，再没有别的东西。
王星宇小心翼翼地把羊皮纸重新卷好，放回铁箱。然后把铁箱，藏进了暗域空间的最深处。
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
就在这时，怀里的传讯玉符，突然剧烈地发烫。
是星紫萱的传讯。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灵力透支后的微微喘息，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急促。
“王星宇，立刻回太初圣地。”
“演武场地下，有动静。”
“九重绝杀阵的第一重阵眼，被提前激活了。”
“不是明天清晨。”
“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