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前夜的太初圣地浸在浓稠的夜色里,山风卷着松涛掠过山巅,整座营地格外安静,只有巡夜弟子的脚步声偶尔响起,踏在石板路上轻得像落叶。
演武场上空的天榜投影还亮着极淡的柔光,像一枚悬在天幕的温润玉牌,细碎的金纹漫过营地的营帐顶,落下斑驳的光影。
帐外的旌旗被风卷着轻轻晃动,沙沙的轻响里藏着大战将至的紧绷气息,连草间的虫鸣都比往常轻了几分。
王星宇坐在营帐中央的矮桌旁,指尖点着铺开的泛黄兽皮纸,指尖沾着极淡的墨痕,正在整合决赛的全部战术。油灯的暖光落在他侧脸,映得眉宇间的沉定更重了几分。
决赛的对手是天魔殿首席魔天烬,实打实的超神境四阶修为,比他高出整整三个小阶,境界上的差距明明白白摆在明面上,容不得半分轻视。
魔天烬的魔气龙影在之前的擂台赛里,已经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力,每一道龙影都是压缩到极致的魔气攻击,一次能同时释放十二片龙鳞,角度刁钻力道沉猛,很少有人能接下三轮齐射。
他在太初古境深处吸收了魔龙陨落遗迹的本源之后,龙影凝实了数倍,每一片鳞片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威力暴涨了不止一筹,早已不是初赛时的状态。
他指尖划过兽皮纸上记录的魔天烬过往战例,指尖在几处关键节点上轻轻顿住,心里先有了大致的判断与应对思路。
昊天同步在识海里推演出对方的完整战斗风格,数据精准印证了他的判断:
魔天烬作战以正面碾压为主,龙影协同袭扰为辅,自身的魔气护盾厚度惊人,寻常攻击根本破不开防御,唯独对法则类攻击的防御相对薄弱,是最适合切入的突破口,也是以弱胜强的关键。
王星宇当即定下决赛的核心战术——以法则攻击为主导,杀神之力正面硬撼为辅。七十六丈的守护之域可以压制魔天烬的魔气护盾强度,削弱他的主场优势;星辰法则感知能预判龙影的全部攻击轨迹,提前规避锋芒;暗系法则隐匿则可以规避龙影的锁定追击,打乱对方的进攻节奏。
三重法则互相配合,刚好能补上境界上的差距,把胜负的天平拉回平衡。
他指尖拂过守护者战袍的内侧衣料,隔着布料能摸到守护之壁的法则纹路,最后确认了这张底牌的状态。
二十息的无敌时长,是决赛里应对魔天烬全力爆发的最后保障,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动用。
杀戮大帝留下的秘法杀神归墟也已蓄势待发,经脉里的杀神之力随时可以压缩到极致——一旦释放,杀神之力压缩到极致后瞬间爆发,威力至少提升五成,可代价也不小,释放后杀戮法则会进入短暂的沉寂期,这段真空期必须靠守护法则完全接管防御,容不得半分差错,时机的拿捏至关重要。
战术全部敲定,他让昊天做最后一项交叉核验:把殿主法器里封存的刑无疆术法后门数据,和魔天烬的魔气法则特征做深度比对,看看这位天魔殿首席有没有也被对方动过手脚。
结果出来的瞬间,王星宇眉峰微挑,着实有些意外。
魔天烬体内没有任何刑无疆留下的标记,法则核心干净得超乎想象,连一丝残留痕迹都找不到。
昊天同步补全了比对出的细节:也不是完全没接触过刑无疆的术法。
魔天烬在太初古境吸收的魔龙本源,和刑无疆师门的术法模板在核心节点上有三处同源,说明那处遗迹里的魔龙本源,在被魔天烬吸收之前,就被刑无疆师门以极隐秘的方式动过手脚,残留着极淡的术法痕迹,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
可魔天烬的魔气法则核心,居然在吸收本源的过程中,主动把这些外来痕迹逐层排斥、净化了出去,半分都没留在体内,全程都是本能反应,连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他不是没被刑无疆的术法碰过,是他的法则核心从本能里就排斥这套模板,自己悄无声息完成了净化。他对刑无疆的术法,有着刻在本源里的天然免疫力。
这个发现分量极重,远超一场擂台赛的胜负。
魔天烬是极少数完全凭自身实力站到这个位置的人——不是没被算计过,是他的法则从根子里就不吃那一套,任你布局再深,我自岿然不动。他的魔气法则和守护法则,对刑无疆模板的克制方式截然不同,一个主动防御一个本能排斥,可最终结果完全一致,都是让对方的算计尽数落空。
刑无疆布了无数年的天罗地网,总有人从一开始,就不在这张网里。
决赛前夜的最后半个时辰,帐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步伐散漫随意,不像是巡夜守卫的规整步调。
魔天烬独自来了,抱着他那柄厚重的魔气长刀,斜靠在营帐门口,没打算进去。守在帐外的卫兵刚要抬手拦他,他摆了摆手,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指尖还转着一枚小小的龙鳞:“我找榜一聊聊天,不用通报,聊两句就走。”
他就靠在木质门框上,刀鞘蹭着帐壁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山风卷起他的黑袍边角,带着淡淡的魔气。站了片刻,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透过帐帘传进里面:“林逍说你在禁区里剥离了传送门封印,王雪晶差点被虚无意志同化。龙城傲世在擂台上刻了个完字,拍拍屁股走了。你们这些守护派的人,一个比一个疯。但你们疯了这么多年,还没疯够。”
他顿了顿,抱着刀的手指在刀鞘上极轻地敲了一下,像在敲着某种熟悉的节奏。“明天擂台上,用全力。你要是敢留手,我第一个看不起你。输也要输得痛快点。”
话说完,他直起身转身就走,步伐依旧随意散漫,身后极淡地亮起一道龙影虚影,晃了晃便转瞬消散。走到营帐区边缘的岔路口时,他又停了一步,没回头,声音顺着风慢悠悠飘回来:“龙息铁的刀,打好了给我看看。叮叮要是不敢下手打,我来打——虽然我打刀的技术,还不如龙城傲世那家伙。”
王星宇站在帐帘后,指尖掀开一线帘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深处,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的纹路。
这个总挂着懒洋洋笑意、总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的天魔殿首席,明天就是他登上总冠军宝座的最后一道关卡。可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份刻在法则本源里的天然免疫力——刑无疆纵横无数纪元布下的大网,总有人从出生起,就不在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