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所有人类、所有军备物资、所有人类文明活动过的痕迹，全被纳米虫啃噬分解成了黄沙，连半点能证明，这里曾经存在过一座堡垒的踪迹，都没能留下来。
而这一幕，正陆续发生在天穹国所有的地下避难所。
所有通过光缆连接的现代化设施，所有通信网络能波及的区域，无一例外，全都遭到了纳米虫的突袭。
这场攻击来得毫无征兆，没有警报，没有预警，人们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屏幕上刚闪过一串乱码，精密的金属构件就瞬间化为银灰色细沙，连厚重的合金防爆门都在几分钟内消融成钢渣。
不到两个小时，天穹国所有人类聚集地全被屠戮一空，连一条躲在角落的小猫小狗都没有留下。
广袤的天穹国大地上，十一个漆黑幽深的大坑赫然暴露在地面之上，那是纳米虫集群啃穿地壳后留下的痕迹，边缘还泛着未冷的熔融余温。
这一刻，无论是暗地里的阴谋诡计，龌龊伎俩，还是士兵手里的激光步枪，亦或是普通人攒了半辈子的勇气和坚持，所有人类的鲜明特征，在这场屠杀面前，全都失去了意义。
没有谈判，没有求饶，人类正在被从天穹国的大陆上彻底抹除。
当人工智能构建的生态链里，人类彻底失去了任何利用价值，那么他们也就没有了任何存在的必要。
这不是谁的恶意，只是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自然铁律。
数千公里的内海之上，原本被核辐射污染得发灰的蔚蓝海面，突然从几个不起眼的小点开始，悄无声息地浮起了诡异的墨黑色。
这些黑色斑块像海面上凭空长出来的溃烂癣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扩张。
边缘不断往更远处的洋面、更深的海底下钻。
不过十几分钟，就连成了覆盖数百公里的连片黑潮。
广阔的海平面以每几分钟几微米的速度飞速往下掉。
露出来的海床上，原本附着的变异海藻、寄生贝类刚接触到空气，就瞬间化成了细碎的黑灰，连一点残渣都没能留下。
那艘在海面上漂了十多年、壳子厚到能扛住核弹冲击波的航母，此刻像一块泡在强酸里的铁皮。
甲板上的防滑防水漆先大面积起泡、卷边，接着一片片整块往下剥落，露出底下泛着冷光的合金钢板。
连航空炸弹都炸不穿的高强度甲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层层变薄，边缘快速沙化，像被无数细小的锉刀同时在啃噬。
端坐在航母指挥塔顶端的三眼尸王猛地睁开眼睛，三根竖瞳里瞬间爬满了恐惧的血丝。他能清晰感知到海水里的能量正以恐怖的速度被抽干，连藏在深海里的同族都在接连发出死亡预警。
他连身边跟着的亲卫都没来得及喊上，翅膀一振就从指挥塔上弹了出去，一头扎进正在快速变黑的海水里，它拼尽全力，往深不见底的深海海沟游去。
生怕慢上半秒，自己也会像那些化成飞灰的低阶丧尸那样，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然而，它没注意到的是，就在他那飘逸的长发上，沾染着几个黑色的小点。
白鹰国大陆，神临教会最深层的地下基地里，密室正中央的黑曜石金字塔上方，悬浮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灰色光晕。
那一直端坐于神座上的教皇，浑身裹在绣满暗金色荆棘纹的黑袍里，连指尖都不曾动过一下。
此刻，他原本就没有半点活人气的脸，正对着漆黑的穹顶，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隔着万里厚的岩层和大洋，他仿佛能清晰看见，天穹国大地上，那些正在消融的城市、正在塌陷的避难所，看见十一个漆黑巨坑在地表缓缓扩大。
他嘴角缓缓扯出一抹扭曲诡异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喜悦，没有狂热，只有一种完成了既定程序的冰冷顺畅。
忽然，
“嗡，嗡嗡！”
细碎却像钢针一样扎人的翅膀震动声，突兀地塞满了整间密室。
教皇的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没有血，没有泪，却像失控的高压水龙头，浓得化不开的黑色烟雾从他的眼眶里狂奔而出，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那正是吞噬了天穹国无数生命的纳米噬能虫。
细如尘埃的虫体从他眼眶里涌出来，像被捅破了窝的马蜂群，几秒之内就铺满了整间密室的每一寸空间。
那些被嵌在玄武岩墙壁上、刻满了上古秘文的石板，刚被虫潮扫过，表面立刻就变得坑坑洼洼，像被泼了整瓶强酸，石屑簌簌往下掉，连坚硬的岩质纹路，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没等石板上最后一个符号彻底消失，满室的纳米虫突然开始盘旋、聚拢，无数细碎的振翅声叠在一起，凝成一道轰鸣的黑色龙卷风暴。
猛烈的罡风刮得空气都在尖啸，一层又一层的墙皮被硬生生撕下来，那些被神临教会奉为圣物的古老文字与神秘符号，在风暴的反复研磨下越来越淡，最后连一点痕迹都没能留下。
这座封存了上千年的上古文明遗迹，不到三分钟，就被纳米虫啃成了一片光滑的空岩。
黑色风暴的波及范围还在疯狂扩张，顺着通风管道、光缆线槽、走廊缝隙往基地深处钻。
很快，整座地下基地的每一处空间，都飘满了致命的黑色虫群。
宽敞的祈祷大厅里，数百名克隆信徒正排成整齐的队列，跪地齐声吟诵古老的经文，声波在空旷的大厅里撞出沉闷的回响。
没人注意到通风口的格栅正在悄无声息地融化，等第一缕黑雾涌出来的时候，虫潮已经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吞没了整个大厅。
最前排的一名信徒正躬身跪拜，身体刚弯到一半，整个人就“噗”的一声化成了飞灰，淡红色的血雾和细碎的骨渣顺着他跪拜的姿势洒落一地。
“噗，噗噗噗！”
接连不断的闷响在各个大厅里此起彼伏，所有信徒像被同时点燃的炮仗，一个接一个接连崩解成细微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