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毅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爸,妈,我去另一个世界,拯救世界别担心我。”
母亲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温柔得让人心疼:“去另一个世界拯救天下,一定很累很累吧,我的孩子。”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余毅所有的坚强。
累吗?
怎么不累。
从蓝星平凡少年,孤身穿越陌生诸天,无人引路、无人撑腰、无人庇护。
无数次绝境翻盘,无数次浴血濒死,无数次孤身扛下所有风雨。
他登顶的每一步,踏下的每一阶大道,全部都是自己一刀一剑、一血一汗拼出来的。
无人知晓他的疲惫,无人心疼他的孤身。
唯有此刻,在这场虚假却温柔的轮回里,有人问他累不累。
余毅鼻头酸涩,心中翻涌起万千酸楚,沉默许久。
眼前的温情太过美好,太过让人贪恋,只要他愿意停留,他便可以永远留在这片幻境,做一个无忧无虑、被父母疼爱的普通少年,远离诸天杀伐、远离宇宙绝境、远离所有负重与苦难。
可他不能。
他是余毅,是踏天而行的修士,是艾丽丝的契约主,是身负破局重任的前行者。
沉溺幻境,便是身死道消、永远沉沦。
贪恋过往,便是斩断今生、葬送未来。
良久,余毅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中所有不舍与眷恋,缓缓伸出手,轻轻推开了怀中温暖的父母。
他眼神通红,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轻声道:“爸,妈,对不起。”
“我必须斩断前世,方能成就今生。若是我沉溺此间幻境,贪恋温情,我便会彻底葬身在轮回深渊,永远无法归去,所有执念,皆是死局。”
幻境之中的父母没有生气,没有挽留,只是温柔地看着他,眼底带着通透的慈爱与不舍。
母亲轻轻点头,声音轻柔哽咽:“孩子,爸妈都懂。你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天地要闯。”
“只是……爸妈舍不得,只想再多看你一眼,再多陪你片刻。”
空气瞬间彻底沉默。
房间之内,温情缓缓流淌,离别的酸涩充斥每一寸空间。
人世间最动人、最残忍、最无可奈何的别离,莫过于至亲相望、明知是幻、明知要断,却依旧满心不舍。
前世万般美好,终究是过往云烟。
他的道在诸天,在深渊,在无尽前路,唯独不在这温柔旧梦之中。
余毅咬牙,虽然不舍,可利刃破空,苍雷破魔刀裹挟着万千炸裂的雷光,轰然斩碎眼前美好的虚影。
他斩碎这一切之后,也就回到轮回深渊继续下坠。
紧接着,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脚下虚空骤然剧烈震颤,层层叠叠的时空涟漪疯狂翻涌,拉扯着余毅的身躯急速下坠。
周遭原本昏暗沉寂的深渊气流瞬间扭曲、倒转,一股凌驾所有法则之上的轮回之力,裹挟着他的神魂与肉身,撕裂了旧的时空桎梏。
耳畔呼啸的罡风骤然停歇,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褪去的刹那,余毅双脚稳稳踏在一片龟裂焦黑的大地之上。
抬眼望去,满目疮痍,寸草不生。
这是一片彻底死寂的荒芜废墟,天穹是暗沉的血灰色,层层诡异的魔云低低压覆,遮蔽了所有天光。
大地布满纵横千里的狰狞裂痕,裂痕深处流淌着滚烫的魔浆,蒸腾起腥臭刺鼻的黑雾,腐蚀着天地万物。
远方断山残峰林立,破碎的上古城池残骸遍地,随处可见干涸发黑的血色痕迹,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绝望与杀戮。
这里没有生机,没有绿意,唯有无尽的破败与荒芜。
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魔气与妖煞,两股暴戾至极的力量交织冲撞,肆意碾压着这片天地。
视线所及之处,一场残酷到极致的屠戮,正在无休止地上演。
数之不尽的深渊恶魔身披漆黑鳞甲,生有狰狞骨刺与蝠翼,手持染血的骨刃魔矛,成群结队地穿梭在废墟之间。
它们眸光嗜血癫狂,将无数人族、龙族、妖族修士肆意践踏、虐杀,视万族生灵为肆意把玩的口粮。
体型庞大、獠牙外露的太古妖兽横冲直撞,动辄掀起百丈风暴,一口便吞噬数十上百的弱小修士。
凄厉的惨叫声、绝望的哀嚎声、骨骼碎裂的脆响、恶魔张狂的狞笑,交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末世悲歌,回荡在整片破败天地间。
这片世界,早已沦为炼狱。
人族修士修为孱弱,在狂暴的恶魔与妖兽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星启、神相、神通境的低阶修士,几乎触之即溃,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即便是少数踏入星穹、法则境的强者,也独木难支,双拳难敌四手,在无穷无尽的魔物潮水中节节败退,最终惨死当场。
每时每刻,都有上万、上亿的万族生灵陨落、消亡。
鲜血浸透干裂的大地,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血河,缓缓流淌,滋养着这片破败的炼狱大地。
绝望,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禁锢着这片天地的所有生灵。
余毅静立废墟中央,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神色沉静,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的气息平稳浩瀚,周身隐隐流淌着极致厚重的神道威压。
此刻的他,已然站在神道境十重的巅峰,是这片破败世界目前已知的最高修为,他的肉身、神魂、法则之力,皆已抵达当前境界的极致圆满,只差一步,便可超脱神道,触碰更高的天地规则。
在这片被屠戮碾压的绝望天地中,余毅的神道巅峰修为,宛若黑夜中唯一的一轮烈日,耀眼而磅礴。
下一秒,余毅眸光微凛,周身磅礴无边的神道之力轰然爆发!
无形的威压席卷千里山河,压得漫天魔气妖煞疯狂溃散、退散,那些正在肆意屠戮生灵的深渊恶魔与太古妖兽,身躯骤然僵硬,浑身骨甲震颤不止,源自顶级境界的血脉压制与法则碾压,让它们从灵魂深处生出极致的恐惧。
“吼!!!”
无数魔物惊恐嘶吼,试图转身逃窜,却早已被锁定身形,动弹不得。
余毅抬手之间,苍雷破魔刀悬浮掌心,漫天紫金色雷霆轰然坠落,化作万千刀影,覆盖千里战场。
雷光炸裂,刀气纵横,每一道斩击都裹挟着神道巅峰的毁灭之力,无需刻意瞄准,便精准击溃成片魔物。
哀嚎声此起彼伏,成片的深渊恶魔身躯崩裂、魔核粉碎,庞大的妖兽躯体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血雾。
肆虐天地的魔物潮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瞬间溃不成军,被打得落花流水、节节败退。
他步履从容,缓步踏过废墟山河。所过之处,魔气散尽,妖煞消融,所有肆虐的屠戮尽数终止。
原本濒临灭绝的人族、龙族、妖族修士纷纷停下逃亡的脚步,难以置信地望向那道挺拔孤傲的身影,原本必死无疑的生灵,尽数得以幸存。
短短片刻,肆虐这片天地的魔物屠戮被彻底遏制,千里炼狱战场重归平静,只剩漫天消散的黑雾与遍地魔物残骸。
无数幸存的万族生灵瘫倒在地,浑身颤抖,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无尽的敬畏交织在眼底。
就在整片天地归于死寂的瞬间,一道淡然悠远的身影,自漫天残存的雷光之中,缓缓凝聚成型。
来人面容与余毅一般无二,只是气质截然不同。
他衣衫洁净无尘,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天道光晕,眼神沧桑淡漠。
带着看透万古轮回的漠然,正是第一世的余毅。
他静静伫立在半空,俯瞰着下方被拯救的万千生灵,目光落向余毅,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赞叹:“你真是个大英雄啊,一己之力,拯救了这片即将彻底覆灭的天地,救下无数濒临灭绝的万族生灵。”
余毅收刀而立,周身雷霆缓缓敛去,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骄傲与自得,抬眸直视对方,“然后呢?”
第一世的他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方破败的天穹,声音带着穿透岁月的厚重:“可惜,你无需欣喜,这里不是过去,也不是平行世界,这是你未来的世界,是你终将会抵达的未来宇宙。”
轰!
短短一句话,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余毅脑海之中!
他心神巨震,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未来的宇宙?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我人族,乃至万族,为何会沦为妖兽与深渊恶魔的口粮,任人肆意虐杀奴役?!”
这个答案,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一路走来,斩破前世虚妄,挣脱轮回桎梏,拼命修炼、步步变强,只为守护身边之人,守住自己的本心与羁绊,打破既定的命运。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拼尽全力奔赴的未来,竟然是这样一片人间炼狱!
万族沉沦,人族式微,众生为刍狗,生灵皆口粮,这便是他的未来?
第一世的余毅神色不变,语气平淡无波,带着一丝宿命般的无奈:“没有为何,这便是轮回,是天道注定的结局,万古不变,无人可改。”
“天注定?”
余毅低声重复这三个字,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凌厉寒芒,心中困惑、不甘与难以置信交织缠绕。
他挣脱前世轮回,斩碎虚妄执念,拼尽全力逆天而行,到头来,未来依旧早已被天道定死?
第一世的余毅静静看着他,缓缓道出最后的抉择:“我今日现身,不为阻你,不为度你,只为告知你真相。你还有三天时间,滞留这片未来天地。三天之后,轮回之力便会启动,你将自动离开这里,回归你原本的时空轨迹。”
话音稍顿,他给出撼动人心的选择:“当然,规矩可破,你可以选择留下。放弃回归原本时空,留在这片破败的未来宇宙,倾尽你神道巅峰之力,拯救这些沉沦的万族生灵,改写这注定覆灭的结局。”
说完这句话,第一世的余毅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化作点点微光,消融在天地之间,只留下余毅一人伫立半空,直面整片绝望的天地。
而方才两人的所有对话,没有丝毫遮掩,清晰地回荡在整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下方所有幸存的生灵,亿万人族修士、身姿巍峨的龙族强者、残存的各族修士,尽数听得一清二楚。
整片废墟大地,亿万生灵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听懂其中的关键,眼前这位拯救他们于水火的绝世强者,并非这个时代的人。
他来自过去,三天之后,他便会离去,回归自己的时空。
而他一旦离开,这片天地的轮回宿命便会重启,肆虐的恶魔与妖兽将会卷土重来,屠戮会再次上演,所有幸存的生灵,最终依旧逃不过沦为口粮、彻底覆灭的结局。
短暂的生机,终究只是镜花水月。
死寂仅仅持续了一瞬,下一秒,震天动地的哀求声响彻天地!
黑压压的万族生灵齐齐跪地,亿万道目光死死凝望半空之中那道挺拔的身影,眼中饱含泪水、绝望与极致的渴求。
“前辈!求求您不要走!”
“神明在上,恳请大人留下,救救我们!”
“我们不想死!不想沦为魔物口粮!求求您庇护这片天地!”
苍老的老者叩首泣血,稚嫩的少年泪流满面,身负重伤的龙族强者匍匐在地,坚硬的龙首重重磕在焦黑的大地之上,震出点点尘土。
所有人都放下了所有尊严,万般哀求,声声泣血。
他们见过地狱,感受过被肆意虐杀、随时殒命的恐惧,体验过亲人惨死、族群覆灭的绝望。
好不容易等来一线生机,等来唯一的救世主,他们绝不愿意再重回无边炼狱。
亿万道哀求声交织汇聚,震彻八荒六合,裹挟着无尽的绝望与期盼,重重压在余毅的心头。
狂风卷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余毅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跪地哀求的亿万生灵,望着一张张布满泪痕、满是渴求的脸庞,望着这片满目疮痍、被宿命牢牢禁锢的未来天地,久久沉默不语。
他立于神道巅峰,手握雷霆破魔之力可此刻,心底却生出无尽的沉重与无力。
第一世的轮回,是虚妄的温柔牢笼,用亲情、友情、爱人的执念诱惑他沉沦,困住他的本心;第二世的轮回,是自我的博弈与对抗,让他斩断过往虚妄,坚定本心,逆势而行;而这第三世的轮回,最为残酷,也最为磨人。
它从不是毁灭与厮杀的考验,而是一场极致的人心抉择。
归,便可脱身轮回桎梏,回归自己的时空,继续自己的道路,守护自己在意的人,前路坦荡,再无羁绊。
留,便要舍弃过往一切,扎根这片注定覆灭的未来炼狱,以一己之力,对抗万古轮回、对抗天道注定的结局,负重前行,永无宁日。
赢,便是逆天改命,拯救亿万苍生;败,便是耗尽修为、身死道消,最终依旧难逃轮回宿命。
这第三世的轮回,从不是杀伐试炼,而是诛心之劫,步步艰难,步步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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