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槿……”
凌霄自睡梦中惊起，面露难色。
小槿……
定神抬眼，望着面前的幽暗无光，凌霄有些恍惚。
她并非凡人……怎在这凡间之地待久了，竟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
小槿，你到底去了何处……
凌霄环抱双膝，将脸埋在手臂间，无声探问着。
是此前幽谷分别后留下的余症么，怎再多二人间的朝朝暮暮都无法消除那份心有余悸……
突地，仿似感知到一抹再熟识不过的气息一掠而过，凌霄猛然抬首望向门外。
隔着一扇门，那映在门上的身影，令凌霄恍然若梦。
小槿……
凌霄带着质疑，却不肯错过一丝丝可能，慌忙下地，光着脚踩着冰凉的地面，朝着门口跑去。
“姐……姐姐……”
门开的刹那，积攒了无数次失望的内心终于在对上那张真切的面庞、听到那缱绻的低唤时，化作泪滴无声滑落。
“小……小槿……真的是你……”
凌霄颤抖着声音道。
“令姐姐担忧了，是小槿之过。明……明日开山，小槿……来助姐姐一臂之力。”
闻言，凌霄百感交集，终于确信自己面前真实的一切。顾不得许多，更不再矜持，凌霄直接投入朱槿怀中，将其紧紧环抱。于凌霄而言，得见朱槿归来便是予她最大的助力。
朱槿轻拍着姐姐的后背，微微笑着，本泛于指间若隐若现的流光，在彼此相拥那刻，消散了。
今后，或许无需再借助术法，他也可坦然面对姐姐了。
—城楼上—
思忖了许久，魔兽还是将羽自黑球中释放而出。
见落地现身的羽，一直在原本的身份与朱槿的身份之间来回互换着，似乎寻不到真实的自我，魔兽不禁摇了摇头。
本还指望见到羽的蜕变，却是险些在黑球中迷失，大抵是这黑球之中仍残留魔息的缘故，虽是所剩无几，却是炎心大人最纯粹的超强魔息，即便是碰上一星半点，都非羽这小小一株植物所能承受的。要么突破、要么堕落，可他却拼命挣扎……
竟是靠这股执念撑到了现在……
魔兽叹了叹气，施法让黑球吸走了附着在羽身上的魔息，在羽冷静下来之时，将黑球收回了身上。
“主……主人……”
听到传来的是朱槿的声音，魔兽又无声叹了叹。想来他始终选择的都是做朱槿，只是魔息唤醒他内心真实的自我，他却不愿直面那份黑暗，就一直与之拉扯着，分不出究竟。
“主人……朱槿知错，不该冒犯主人。”
等不到主人应声，羽又低头认错道。
记忆停在了被黑球收进去之前……
“凌霄自请作开路先锋，以此求得对你的宽恕。念在你二人姐弟情深的份上，便饶恕了你这一回。”
魔兽转念一想而后顺水推舟道。
“开路先锋……”
羽抬首疑惑道。
“嗯，开山辟路，就在明日。”
魔兽回应道。
开山……辟路……
羽神色中透露出了几分茫然，随即又被作为朱槿的那份热情掩盖。
“朱槿定协助姐姐开山，不负主人所望。”
羽停止内心的挣扎而后坚定道。
“不……”
魔兽淡淡道。
“主人……”
羽不解道。
“这件事，朱槿做不到。”
魔兽说罢，对羽的觉悟不够生出了几分失望。
“主人放心，羽明白。”
闻言，魔兽微微动了动嘴角。见羽一点就透，不由轻笑他的揣着明白装糊涂。
“嗯，去吧！凌霄怕是早等急了，安抚好她，明日开山，不容有失。”
留下话，魔兽便消失了。
“是……主人……”
羽对着面前的空荡，轻声应道，却是迟疑了许久才缓缓起身，慢步朝着姐姐的住处而去。
—屋前—
“进屋去吧！”
半晌，凌霄终是收了收情绪，放开了朱槿，虽眼中含泪却面带笑意道。
朱槿却是摇了摇头，凌霄顿时便失了反应，笑意凝在了脸上。
“姐姐不问小槿去了何处么？”
朱槿问道。
“只要小槿安然归来便好，其他的，姐姐并不在意。”
凌霄松了口气，眼波流转道。
朱槿点了点头，心底残存的那一点点不甘，在听到姐姐的回答后，似乎再泛不起任何涟漪了。
“明日开山，姐姐可作好打算？”
朱槿边往屋内走边问道。
见状，凌霄随后进屋，并将房门紧闭，心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近日心绪难安……”
凌霄手还停在门上，一想起因私心杂念过重恐有负主人所托便心生愧意。
“不过……小槿安好，姐姐便可心无旁骛，明日定竭尽全力。”
凌霄转瞬便燃起了信心，回过身道。
“是小槿累得姐姐分心了。”
朱槿边点灯边说道。
凌霄听罢却是微笑着摇了摇头，走至桌案前。
“开山不易，姐姐明日须仔细，不过姐姐放心，小槿定全力相助。”
听到朱槿的话，凌霄本欲取茶杯的动作却悬住了。
凌霄收回手，慢慢握成拳，紧咬着下唇。
“姐姐……”
朱槿见姐姐似有异样，便走至姐姐身旁，轻声唤道。
凌霄放下手，松开牙关。
“小槿，答应姐姐，明日不要插手。”
凌霄转向朱槿，故作轻松道。
“可……”
“小槿！”
朱槿刚想开口说什么，见姐姐突地厉声，便顿住了。
“小槿，身在凡间、不比幽谷，此前你为姐姐已耗损了不少功力，不可再以身涉险。”
凌霄缓和了语气而后道出心中忧虑。
“姐姐放心，小槿自有分寸。”
朱槿笑着说道。
“答应姐姐，勿要插手，姐姐有了你的功力，已是锦上添花，万不要让姐姐因你而分心，姐姐……”
锦上添花……
“姐姐，小槿知道了。”
朱槿伸手扶住了姐姐的双肩，见姐姐愈发焦心，朱槿唯能应下。
“嗯。”
凌霄忍下了满心的忐忑，靠到了朱槿身上。
身躯接触的瞬间，朱槿便将姐姐所有情绪感同身受。
姐姐忧心于他……
姐姐有愧于主人……
姐姐对开山并无十足把握……
姐姐……
主人对他们果真是了如指掌……
只是哪怕心下如此慌乱，姐姐却仍强装镇定；哪怕无计可施，却半分都不曾念及那个真正能助她锦上添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