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作这般愁眉苦脸,是在那佛尊处受了甚么委屈?只管说出来,定去为你讨个公道。”
朱槿被一众老神仙簇拥着来到绝尘圣殿中时,还未捋顺今日是缘何进得了圣域,不曾被拒之门外。
“蒙诸位抬爱,朱槿不曾受得委屈。”
听得圣君的义愤填膺,朱槿忙出言缓和道。
“那怎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的?”
始祖又追问道。
“是啊!是啊!可是发生何事,遇到何难处了么?”
“我等虽皆迟暮,总也有几分份量在,为你撑撑腰,求个周全,足矣。”
“嗯,快说说,我等为你主持公道。”
得这一众老神仙垂怜,朱槿竟一时泪目,哽咽难言。
见得此景,始祖气盛,却怕令朱槿愈加伤怀,只得忍耐。
“朱槿失礼了。”
“不必拘礼,你与我等一见如故,深得我等喜爱,便是当作亲人一般,随性即可。”
“亲人……”
闻言,朱槿泪夺眶而出。
“莫不是……思念起亲人了?”
见状,始祖不由问道。
朱槿用力点点头,再难自持,往殿后而去,在院中寻了个角落,恣意泪流,埋头失声痛哭。
“由他去吧!还得是来自人间,才有这般人之常情。”
始祖示意一众不去打扰,任由朱槿发泄。
“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儿呢!”
“大抵在人间时,常怀天伦之乐……”
闻言,始祖不经意间望向无界秘境的方向。
见祖师莫明哀叹,径自走向他处,一众面面相觑,无奈摇首,各生嗟叹。
待朱槿平复少许,一抬首,却见神君站在面前。
“神、神君……”
朱槿倏地站起身,问礼。
“不妨与我说说。”
见朱槿哭得凄惨,回天难无视,遂现身一见。
“神君见笑了……”
朱槿抹干面上泪花,仍带着哭腔道。
“你作这般委屈,若不坦言一二,恐被认作我仗势欺人、欺凌小辈了。”
回天无可奈何道,他实是少见人落泪,更不知作何安慰,却也愿静听,只当将心中愁闷倾吐,大抵便可消弭。
“原朱槿只当尚有恩施未果,不能潜心皈依,今才知,朱槿无能放下至亲至爱,始终尘缘难了。”
随神君在庭中一处坐定后,朱槿便是娓娓道出。
“幸得佛尊成全,带朱槿下界,全了朱槿私心杂念,寻得恩人。”
朱槿又继续道。
“如此不甚好。”
回天听罢,微微颔首道。
“后适逢佛尊遇一故人,睹目其衣物之上所绣纹样,不由勾动情思,再难矜持。”
朱槿将揪心之处如实道出。
“纹样……”
虽对朱槿所言皆颇为好奇,回天却也只问及朱槿在意之处。
“其衣物上所绣之纹样为蓝雪花,便是朱槿之弟。”
一言及,朱槿不由又是抽噎起来。
“蓝雪花……原来如此,倒是一痴人儿,拨乱你心绪……”
回天已是了然,便作轻叹道。
“得修于佛前,是万载难逢。”
待朱槿止住悲泣,回天才又意味深长道。
“朱槿六根难断,只恐辱没圣地。”
朱槿回应道。朱槿早有自知,非有恃无恐。
“倒是难得你有此觉悟。”
听罢,回天淡淡笑道。
“只是负了佛尊......”
朱槿哀叹道。
“朱槿却也不堪大用,只得用作差遣,却仍再三有负佛尊之命......”
见神君面带笑意,朱槿又作扼腕叹息道。
“这......近日无暇。”
听出朱槿言外有他意,似对近日屡屡被拒颇有怨言那般,回天只得无奈回道。
“朱槿不善辞令、在尊驾面前常常出乖弄丑,但见佛尊每每只身独坐、顾影自怜,朱槿只恨不得与尊驾分忧,才时常搅扰神君静修。”
这般伶牙俐齿、能说会道,竟还自言不善辞令……
“嗯。”
回天故意不接话,看朱槿要如何自圆其说,便只轻轻应了一声。
“一来有负,二来又多生叨扰,朱槿当真成事不足......”
佛尊这不仅是寻得了绝世奇才,还是一极好的说客,将过错一并归咎自身,竟令回天一时不知作何回应,只能暗自生笑。
“朱槿又何德何能修于佛前,如今是留不得、亦去不得。”
朱槿也不管神君缄口不语,便是自顾自长吁短叹。
“你可想回去?”
回天突生一问。
朱槿一愣,面色暗下,稍稍迟疑,后点了点头。
“不过,斯须改变,这地上,若不如你之所想呢?这知遇难求……”
回天不想朱槿错失良机,便加以提醒道。
“非朱槿不慕,再造之恩更是无以为报,只是尘缘未断、心念难消,朱槿亦难成大器,只恐有负佛尊知遇之恩,令佛尊蒙羞。”
虽无能对佛尊亲口道出,但这是朱槿肺腑之言。
小小年纪,竟已如此通透,倒令回天刮目相看,佛尊果真是慧眼识珠。只不过……明珠却是甘落俗世,不惧蒙尘。
“神君……”
见神君起身向外而去,朱槿忙跟随。
“主人……”
回天自圣殿而过,分身们皆一一见礼。
“你要去何处?你自去便可,让朱槿留下。”
眼见回天穿过圣殿、朱槿一路尾随,始祖冷不丁地拦在前头。
“圣君,朱槿领了佛尊之命,须得亲自引神君前去方可。待送至,朱槿再回圣域来。”
朱槿一惊,见走在前头的神君无甚反应、未停下脚步,只恐圣君拂了神君难得的兴致,忙低声快快与圣君耳语道,又赶忙跟上神君。
何时需得这般麻烦……
见朱槿举止怪异,始祖不禁狐疑。
不过近日回天也已多时未出,许是怕他又改主意,才作这般。
“速去速回啊!”
眼见他们走出圣域,始祖对着朱槿喊了一声。
连日来,终是将神君请动了一回,朱槿半分不敢轻慢、也生不出贪玩之心,就怕神君半途改道。虽不知神君作何打算,但只要他紧随,神君便也不好拂了他一片好心好意。朱槿势必要遵佛尊所嘱,将神君引至佛尊跟前,才算不负佛尊之命。
不过,今次未被拒于圣域之外,大抵是神君早已作出让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