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狼灵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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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沉重的像是灌了铅水，他无法抵抗那种由内而外的疲惫，陷入沉睡。
他睡了很久，才幽幽醒了过来，昏沉的脑袋提醒着他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映入眼帘，是一片柔软的暮色，皎洁月光如练，从黑色的树影里垂下。
周围是森林，有一小径通往外界，尽头是一个恬静的村落，灯火未熄。
星明开始回忆自己在什么地方。
“你醒了？”少女赌气般的腔调让他侧目。
发现是拉斐蕾尔抱着纤细的双腿，坐在他身旁。
少女的银耳被他凝视后轻轻颤了颤，尾巴扫动了两下树根发出细碎的唰唰声。
飘忽的目光一时没有焦点，时而看向他的眼睛，似乎想听他说话，时而看向自己的肩头，似是想提醒他刚刚睡在自己的肩膀。
星明感到睡的脑壳空空，大脑平滑，一阵迷茫，下意识问道：“我睡了多久？”
拉斐蕾尔用有些迟疑的语调回答道：“一刻钟？半小时？”
“哦。”星明又揉了揉脑袋：“我还以为我睡了很久。”
拉斐蕾尔那圆圆的小脸不知为何有了笑意，好像是在笑他那副迷茫的蠢样子：
“抓那些讨厌的地震鼠把你累的不轻。”
星明断了线的脑袋这一刻才忽然接了起来，好像之前在跟怪物战斗来着。
拉斐蕾尔轻声问道：“你要再休息会儿吗？不过我建议咱们还是快点回村子，庆功晚会就要开始了。
听说烤了整整三头野猪，酿了一年的蜜酒也开封了。
去晚了，好肉可都被那帮家伙抢光了”
“那我们回去。”星明拍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
拉斐蕾尔背着手，踏上了通往森林外的小径。
步伐轻快，尾巴在白色训练服下一晃一晃，靴子踩在铺满松针的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星明晃了晃脑袋，跟了上去。
月光下的拉斐蕾尔玲珑小巧，兽耳和尾巴为她增添了几分灵动。
她不时踢开路边的石子，一切都是那样安宁。
走着走着，拉斐蕾尔忽然放慢脚步，等到他走到身侧，变成并肩前行。
林间愈发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星明。”拉斐蕾尔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难道不想说点什么吗？”
星明抬头，透过林木缝隙看向星空：“风景不错。”
拉斐蕾尔转过头，琥珀色的眸子盯着他，脸蛋微微向前倾：
“还有呢？”
星明摸了摸肚子，很认真地思考：“我们回去以后能吃到什么好吃的？”
拉斐蕾尔圆润的脸蛋瞬间鼓了起来：“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星明被她的反应逗乐了：“难道你不好奇吗？”
“唉。”拉斐蕾尔叹了口气，肩膀沉了下来：“好奇。”
他们聊了几句关于美食，拉斐蕾尔似乎心不在焉，附和着，目光却总是飘向他，欲言又止。
就在星明描述什么样的烤猪才是顶级烤猪时。
拉斐蕾尔冷不丁地插进一句话：
“我觉得皮脆肉嫩的是好猪，话说你还记得你找我到森林里，本来是有话要对我讲的吗？”
话题转折得如此生硬，连她自己都顿住了，脸颊微微发烫，但眼睛却固执地看着他。
星明听后愣住了，在努力在记忆中搜寻，但好像并没有这一段。
“我有话要对你讲......讲什么呢？”
拉斐蕾尔俏脸一沉，嘴唇抿了抿。
她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只是猛地加快脚步，小靴子用力踩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她独自向前快步走去，尾巴竖着。
“队长！等等我啊！”星明回过神追赶：
“干嘛走那么快！”
拉斐蕾尔没有回头，声音从前头传来，刻意冰冷：
“星明战士，再不回去我们就没饭吃了！”
那声音里的别扭几乎要溢出来。
星明几步追上去，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觉得也不用这么着急。”
拉斐蕾尔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后退了半步，扭过头来，琥珀色的眸子里是难以置信的惊讶，还有一丝慌乱。
月光下，她的耳尖的绒毛仿佛都在发红发烫。
星明为那反应而感到好笑：“为什么这么看我，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没什么。”拉斐蕾尔支支吾吾地回答。她没有抽回手。
星明就这样牵着她，两人重新并肩而行。
拉斐蕾尔起初身体有些僵硬，但慢慢地放松下来。
走着走着，星明无意识地松开了手。
就在分开的刹那，那只小手以更快的速度追了上来，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手腕，是手掌。
她的手指有些凉，却坚定地嵌入他的指缝，牢牢扣住。
星明怔了怔，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向拉斐蕾尔。
她偏着头，假装在看路边的野花，可那飘忽的眼神，和通红的耳朵出卖了她。
又是一段无言的路。
夜风轻柔，虫鸣如诗。
忽然，拉斐蕾尔停下了脚步，定在原地。
星明被手中传来的力道拉住，回首看去发现她正深深地埋着头，银发遮住了她的表情。
“怎么了？”
拉斐蕾尔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你真的没有话要对我讲吗？”
星明沉默了，他脑海空无一物，褶皱平滑。
他的沉默像一盆冷水。
拉斐蕾尔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里已经蓄出了急切的水光。
但她不知如何表达，嘴张开，又闭上，反复几次，终于找到了个像样的问题，可出口却依旧磕磕绊绊：
“星明，你你你不觉得......两个人这样一起散步的感觉，很，很奇妙吗？”
“奇妙？”星明感受着一切，还有那份安宁：
“很惬意。”
这个答案似乎点亮了她，她向前挪了一小步问，声音颤抖的厉害：
“难道你你你你......没有，没有那种，想，想，想一直就这样走下去的感觉吗？”
星明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一直走下去？
走过无数个这样的夜晚，走过四季，走过森林和平原？走到这个世界的另一端，然后再走回来？
“想啊，我们不一直都在这么做吗？”他回答道。
拉斐蕾尔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星明接着很实在地补充道：“但我们现在得先回去吃饭了，吃完再散步吧。”
话音落下，他看到拉斐蕾尔脸上闪过一连串复杂的神情：
错愕，迷茫，释怀，最后这些情绪化开成一个明亮的笑容。
“是吧。”她小声说，像是确认了一个珍贵的秘密：
“我就知道......你也是这样想的。”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星明侧头看着拉斐蕾尔微微摇晃的尾巴，不禁莞尔：
“队长，你今天怎么........扭扭捏捏的？”
“嘘.......”拉斐蕾尔突然转过身，将一根手指竖在自己唇前。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带着狡黠和恳求。
“我们继续走吧。”
星明以为那是少女心思被点破的羞恼，恶作剧的心思涌起。
他压低声音，带着笑意，故意说道：
“你是不是想说——”
他的话戛然而止。
拉斐蕾尔毫无征兆地回身，踮起脚尖，抬手精准地捂住了他的嘴。
她微笑着，对他摇了摇头。
那笑容温柔得不可思议，眼底却藏着深深的，星明此刻无法理解的恳求。
“别说那句话。”她轻声呢喃：
“至少.......现在别说。”
星明彻底困惑了。
他想问，是哪句话？为什么不能说？
可他看见她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珍重，不舍，害怕。
拉斐蕾尔慢慢放下手，重新牵住他，转身继续前行。
她的背影纤细，看起来却又沉重。
星明将疑问咽了回去。
他选择相信她。
小路在月光下仿佛被无限拉长，村落的灯火依旧在前方闪烁，却似乎永远无法抵达。
星明不再着急，享受着这份宁静，这份只属于他和她的无限延伸的时光。
然而，一个念头终究还是冒了出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觉得这份安宁有些不对劲。
他看着她月光下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兽耳，终于还是忍不住，用很轻的声音问：
“为什么......我们连一句喜欢，都不能讲了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拉斐蕾尔的脚步停下了。
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而那影子的尽头是一头完全由黑色火焰构成的巨狼缓缓浮现，伫立在月下。
然后，她松开了手。
那只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星明感到掌心一空，某种冰冷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要重新抓住那只手，可手指穿过空气，什么也没碰到。
拉斐蕾尔转过身。
月光下，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细碎的黑色火焰，飘散在夜风中。
她的脸，她的眼睛，她毛茸茸的兽耳和蓬松的尾巴，那张圆圆的脸蛋都在逐渐消散。
但她却没有怪他违反约定戳破这个梦境，直到最后她的脸蛋都还带着满足的笑容。
.......
“队长！！！！”意识从混沌里极速上浮，首先感知到的是刺眼的光。
接着是身下粗糙布料的触感，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草药混合尘土的干燥气味。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灰褐色的帐篷顶，阳光从帆布接缝处漏进来，无数尘埃在光中缓缓沉浮。
他硬撑着坐了起来，刚一动，虚弱感和肩膀的扯痛便让他的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别动。”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星明看见比尔多牧师正坐在一张桌前，手里捣着草药。
“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你很虚弱。”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哭嚎山谷，溶洞，破碎的透明匕首，爆发的苍白能量。
被淹没的拉斐蕾尔。
“拉斐蕾尔。”星明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她在哪？她怎么样了？”
比尔多牧师捣药的动作顿了顿。
他那复杂的表情让星明的心几乎沉进谷底，那还未散去的梦魇攥住了他的神经。
“我在这儿。”
身后传来很轻，带着虚弱，但确确实实是她的声音。
星明转过头，这个动作几乎让虚弱的他眼前发黑，
在他左侧的另一张行军床上，拉斐蕾尔正静静地躺着。
盖着薄毯，长长的银发披散在周围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无神，但确确实实地看着他。
她还活着。
星明感到浑身的骨头都被抽空了，想要过去抚摸一下她的脸颊，确认一下她的存在，反而因没力气趴在床上。
拉斐蕾尔试图做出一个笑容，但虚弱让这个笑容有点勉强。
她努力伸出一只手，星明也伸过去，两人指尖在两张病床中央的空隙贴在一起。
她的指尖冰冷的像是雪，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化。
不过她还活着，还能开的了玩笑：
“以往我们总有一个人还能陪在另一个人的病床前，现在咱们只能躺在一起了。”
“唉~~”
一声幽幽的叹息
一位奇异的生物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她的下半身是健壮的鹿身，覆盖着赤褐色的短毛，四蹄蜷在一张毛毯上。
上半身则是人类的躯体，皮肤呈漂亮的薰衣草紫，绿色长发披散，其间点缀着白色花朵。
胸前和腰间用树叶做了简单的遮掩，整个人散发着与这片沙漠格格不入的森林的气息。
她踱步过来，将拉斐蕾尔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又把星明的手掖回了被子里。
“你是谁？”
“这位是森语者梅莉塔。”比尔多牧师简短地介绍：
“她来探究大地的哀鸣，没有她的自然法术，你们现在可就说不上话了。”
星明的在她的眼睛上停留片刻。
“谢谢你，森语者。”
梅莉塔微微颔首，随手一挥，一些晶莹的带着温和芳香的粉末落下。
“睡吧，当你们再次醒来，我会告诉你们一切。”
星明感觉到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地合上。
拉斐蕾尔同样如此。
无法反抗的困意中，只能看着梅莉塔走到帐篷角落，在一块绒毯上蜷缩下来。
某种温和的能量正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净化着帐篷内冰冷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