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干的。”乡主突然出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她缓缓起身站了起来。
“薛树玉，是我杀的。”她再次出声。
“原本想都推到母亲头上，反正她不得父亲欢心，又快死了，替我担下又如何，水蛭，她这般刚烈。”
“你为何？”陆江来颤着声音问。
乡主看向国公爷，国公却躲开了视线，她笑道：“旁人不知道，父亲不知道嘛？”
“您肯定知道，当年是你亲自传的令，让薛树玉带人把我同王郎捉了回来，又把他送到战场，让他死在了那里，还把我刚刚出生的女儿也送走了。”
乡主泪水潸然落下，颤着双手，似乎正在抱着什么一样。
“她才刚刚出生七天，才七天啊...就为了把我塞进一个男人的花轿里，我无论如何求，都不放过我。您是我亲生父亲啊，还有我亲弟弟...没有一个人帮我。既然如此，大家都别想安生！”
“哈哈哈哈...”
国公爷气的身体发抖，手脚竟有些不受使唤，想要说什么，却颤着嘴说不出话来，苏渺见了，皱眉，知晓他大抵是被气的要中风了。
若是在刚发现时便加以缓解，用药施针，还有救...
“哈哈哈，薛懋堂，这一家老小，都被你逼成什么样了，哈哈哈。。。”国公夫人嘲讽。
“你...你们....”国公爷直接瘫倒在地，看着周围对着他大笑的人，最后落在陆江来的身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薛管事大喊着将人抬走，只留下其他众人还在院中。
苏渺看着被两个嬷嬷搀扶的国公夫人，从怀里掏出药丸道：“国公夫人病体缠重，又无辜受了冤屈，难免言语失度。不如先回去养病，我医术还算尚可，若国公夫人需要，可随时吩咐。”
国公夫人被两个嬷嬷扶着，点了点的头之后，回了院子。
陆江来看向金县乡主，正在思考判决，一旁的世子夫人含泪出声：“姐姐，自从失了孩子，便有了癔症，见到世子和国公爷就要打要杀的，已经许多年不曾犯病，我当她已经全好了，今日，恐怕是又要犯病了，连自己的弟弟都不认得，还下得了手。”
苏渺深深地看了世子夫人一眼，重新看向陆江来，见他看了过来便道：“还是由陆大人酌情处置为好，以免父子，妻女闹上公堂，国公又是好颜面的。”
陆江来看向一旁的乡主道：“她是得了癔症。”此话一出，便定了她的性，不是故意杀人。
“但，杀人大罪不可宽免，先送她去家庙里，寻个大夫为她诊治，何时治好了病，再来接受杀人罪罚。”这算是给了她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而那个妾室寄萍，也被送到了城外的庄子里，让她苦役五年，以赎罪过。
世子夫人低头，略微行礼道：“多亏二弟和荣少爷主持公道，如今真相大白，世子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
她略微停了一下，继续道：“只是国公爷恐怕一时半会主不得事，往后，诺达的永国公，全靠二弟照拂了。”
院外开始飘飘洒洒落起雪花来，不多时便将院子全部染白，似乎那地上的血迹都被掩盖，消失不见。
苏渺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看着院子内那一道朝外走去的脚印，片刻被大雪覆盖，这才收回目光道：“容九。”
“少爷。”容九快速走了过来。
“让程管事备船，我们该回去了。”这时候回去，还能赶上春节守岁，他想，今年的荣府，一定很热闹。
“少爷，我们...真的要将陆大人留在这？”容九有些犹豫地问。
苏渺将手藏进披风内对容九道：“永国公之前也是个爱重妻子的好丈夫，为她抵抗了无孕妻子的压力，在她死后依旧念念不忘。我父亲...来京师时，也是壮志雄心，说要做一世留名的好官，可都在时间的流失里，变得面目全非。”
“扶桑有国公府，有放不下的亲缘，也有属于他的抱负，我不想，看到他最后也变成我陌生的样子。”
所以，他现在立刻，那留在自己心里的，便永远是那个完美的，坚毅狡黠的陆扶桑，而不是之后的陆江来。
苏渺走了，他被国公府强势地请来，如今走，却无人敢拦，世子夫人也亲自出来相送，只是唯独，缺了被醒来的国公爷喊走的陆江来。
苏渺让容九去马车旁守着，世子夫人见状，也挥退了身后的众人。
“金县乡主的女儿，没有死。”苏渺淡淡开口。
世子夫人目视前方轻声道：“我的女儿刚出生的时候，便夭折了，是我买通了国公爷的人，把孩子秘密换了过来。”
苏渺笑了，这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比国公府里的任何人都要聪明。
“谢夫人祖父，是宫中御医，世子夫人，想必也精通医术，医术不分男女，那传男不传女的话也是无影之事了。”苏渺意有所指。
世子夫人笑了，看向他淡淡地说：“雕虫小技，不敢在荣少爷面前夸耀。”
“那此番，愿世子夫人得偿所愿，一世顺遂。”苏渺眼里带笑，看着眼前的人。
“也愿荣少爷，山高水长，行抵葳蕤。”
苏渺坐进马车里，看了最后一眼用国公府，扬声道：“走吧。”
程管事率先骑马前行，容九骑马守在一侧，慢慢地驶离国公府。
府内，陆江来一把打开房门，快速从里面冲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珠串，那是他当初送与苏渺的，如今被他从新还了过来。
他不顾众人的阻拦，躲开他们，快速跑向门外。
“快，禀告国公爷，二少爷要跑！”薛掌事快速喊。
“站住！你要去哪？”
口词有些不清的国公府，被人抬着赶到大门，粗着声音喊住了即将要上马的陆江来。
“你想用训儿牵制我，明知道留下我，会酿成另一个叔侄相争的悲剧，权欲熏心，我陆江来绝不低头俯就。我想要什么，自己会争。用不着你。”
“我更没你那么蠢，为了权利放弃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