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听完江姝静的话,马不停蹄地逃出了那个庄子,逃离了江姝静的气息。
那处庄子,仿佛都因为江姝静待久了的缘故,而充满了蛊惑的意味。
三皇子一路逃回了城内,逃回了那座令他心安的宅子。
充当管家角色的小厮,疑惑地看着自家像是在被鬼撵进来的主子,满头的疑惑:
“殿下,您怎么了?”
三皇子也不理他,只是大踏步地走进里屋。
“砰”的一声,把人都关在了门外。
一直担忧地跟在身后的小厮,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龇牙咧嘴地下去安排人准备茶水点心去了。
屋内,三皇子独自一人坐在椅子里。
门窗都紧紧地闭着,一丝光亮也透不进来。
三皇子整个人都埋在黑暗当中,只余一双眼睛闪着诡谲的光芒。
“殿下——”
江姝静似柔非柔的声音仿佛就在他的耳边,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似乎就在眼前,那张樱红檀口所说的每一字都像是小虫子一样从他的耳朵里钻进了他的脑袋中。
在他的脑海里来回爬着,冲撞着,撕扯着。
三皇子的双手牢牢地攥着椅子扶手,力气之大似乎要将其攥裂。
他一时觉得江姝静是疯魔了,想要孙国公去害自己的外孙,去害能带着孙家鸡犬升天的皇子,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一时又觉得这背后必定有陷阱!
他已经开始怀疑了,江姝静真的不知道她的父亲是自己的手下吗?她被自己绑来是否也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
可同样地,三皇子又不可避免地去想象江姝静口中的美好愿景:
若是事成......
若是事成,他前面便无了一座中宫嫡出的大山,他手中便有了前所未有的势力和支持。
还有母妃,他甚至能够想象到,当母妃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以一人之力完成的时候,看向他的目光,该是何等的惊讶和赞赏......
另一边。
姜荷绮的人终于查到了江姝静的下落。
姜轻面色沉静地立在姜荷绮面前,一板一眼地汇报着自己刚刚查到的消息:
“掌事是在那座酒楼里被三殿下的人带走的,如今正被关在三殿下郊外的一处庄子上。
三殿下每隔一日便会去一趟庄子,我们的人在今日发现了掌事的踪迹。”
“好。”
姜荷绮站起身来,一边吩咐,一边大跨步地朝外面走着:
“你点一队人马随我来,本殿亲自去会会三皇弟,问问他为何要绑架我府上的掌事!”
姜轻却没有动,反而有些犹豫:
“殿下——”
姜荷绮疑惑地停住脚步,奇怪地看着她:
“怎么了?他在庄子上放了私兵?”
那也无妨,姜荷绮也自有足够的人手应付他。
“不是。”
姜轻支支吾吾说不个所以然来,难得扭捏的神情叫姜荷绮沉了脸:
“说,到底怎么回事!”
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姜吕终究是沉不住了,看了看姜轻,一闭眼:
“殿下,我们在查师姐踪迹的时候发现,之所以查这么久才找到师姐是因为——
是因为师姐不仅没有给我们留一点线索,甚至是主动抹去了一些痕迹......”
自从那次姜荷绮被皇后的人带走,公主府的人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而不得章法之后,江姝静便央求宋莲为公主府的人配制了一味香气幽微却经久不散的香料,让府内的几位姑娘都随身携带。
一旦遇到不可控的情况,可以扯开随身的香囊留下痕迹,以便公主府的人及时追踪。
她们在查江姝静的下落时,在那座酒楼附近却没有查到那香料的痕迹。
“你的意思是,她是主动跟着去的,并不是被三皇弟挟持?”
姜荷绮皱紧了眉头,倏然意识到江姝静恐怕是另有计划......
而这个计划,到底是她将计就计,还是另有打算还不得而知。
姜荷绮抿了抿唇,觉得心头莫名地有些慌张。
“殿下,还去吗?”
姜吕觑着姜荷绮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姜荷绮捻了捻指尖,有些心烦意乱。
她很担心江姝静的安危,她虽然与荣贵妃没有多少交情,可这些年在暗处做事,对自己这个三皇弟的秉性手段却是有几分了解。
江姝静被他带走,他还命人射了一支染血的箭,显然是来者不善。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又按兵不动,总是是没安好心。
可她又担心自己贸贸然行动,坏了江姝静的计划,反而给她带来麻烦。
从与江姝静相识以来,这还是姜荷绮第一次觉得自己对她这样不了解。
姜荷绮想不明白,江姝静的意图......
在旁侍奉笔墨的蔡扶桑见她似乎有陷入魔怔之相,挥了挥手叫姜轻姜吕两人下去。
他走至姜荷绮身边,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微泛凉的指尖,柔声道:
“既然江掌事有自己的计划,那想来她的安危还在可控范围之内,殿下不必过分担忧了。”
“嗯。”
听这声,蔡扶桑便知姜荷绮心头还是没有放下这件事。
他漂亮的眸子转了转,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殿下,礼部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他们已经上折子递了好几次关于此次科考中榜女子的官职意见,陛下都驳了回来。
叶老太师也从旁探过陛下的口风,说是陛下的态度不明,恐有反复之意......”
提起此事,姜荷绮这才勉强把心中对江姝静的担忧摁了下去,细细思索起来。
在女子科考这件事上,她和江姝静的想法一样:
非得烈火烹油,轰轰烈烈的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办下去才好,若是有一处耽搁了,此事便会生出无数的变数来。
即便没有变数,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若是不能一直维持住众人的注意力,最后的效果只怕也是十不一存。
“我想想,还有谁......”
姜荷绮皱紧了眉头,一只手搭在本次科考中榜名单上,一只手捏在额间轻轻揉搓着。
蔡扶桑见状,在香炉里添了一小勺清心明目的香料,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
一直走出院外,确保声音不会打扰到里面的姜荷绮,他才招手唤了人上前。
低声吩咐道:
“挑几个机灵点的人去三皇子那座庄子附近守着,若是发现事情有变或是江掌事有危险,即刻去附近调人用最快的速度把人带出来。”
又安排人:
“让厨房冯嬷嬷做些滋补的汤水在炉子上温着,待殿下叫用膳时便一起端进去。”
因着江姝静的事,姜荷绮日夜忧心,人都生生瘦了一圈。
这会子得了确切的消息,想必能吃得下饭了。
蔡扶桑在心里盘算着还要让宋莲过来给姜荷绮把把脉,便看见有角门处的小厮急匆匆地往内院走。
“什么事?”
那小厮面色严肃,见了蔡扶桑才轻舒一口气,行了一礼道:
“公子,后门来了一位姑娘,自称是吴家的,说是有要事求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