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账殿四壁,三十张黑页同时亮起。
每一页里,都有一座城。
洛阳的残墙,许都的宫灯,邺城的魏库,颍川的书院,建宁的旧宫。
还有一些刘甸没见过的城池,像被黑水泡过的剪影,静静挂在墙上。
顾枯胸口的断杖碎成灰,整个人半跪在地,却还在笑。
“审城账?”
“承祧者,你审得过来吗?”
“一页一城。”
“一城一门。”
“你每拆一页,别的城就会开炉。”
童飞扶着童照雪,脸色发白。
“陛下,他在拖您做选择。”
刘甸看着那些城影,掌心黑痕已经爬过肩头,沿着锁骨往胸口探。
疼意不再尖。
反而像一团火,闷在骨头里烧。
他抬手按住承祧鼎。
“系统,城账联动怎么拆?”
【系统:第九页至第三十八页为城账组。】
【核心机制:以各地蜕门为节点,同步吞噬城中民心。】
【建议:优先封闭最近节点。】
【最近节点:建宁旧宫。】
刘甸笑了。
“最近的,就在脚下。”
顾枯脸色微变。
刘甸抬眼看他。
“你把三十座城摆出来,是想吓朕。”
“可你忘了。”
“城账要联动,就得有总线。”
“总线在哪?”
他抬脚往地上一踩。
承祧鼎金光贴着地面铺开,殿砖下浮出密密麻麻的黑线。
所有黑线都朝主账殿中央汇聚。
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圆形地砖。
童照雪瞳孔一缩。
“建宁总脉。”
“当年顾枯让我守了二十年的地方。”
顾枯嘶声道:“拦住他!”
三十张城账黑页同时翻动。
一道道城影从页中落下,化作不同人形。
洛阳页里走出披甲残兵。
许都页里走出执诏宦官。
邺城页里走出魏库黑俑。
颍川页里走出捧卷士子。
建宁页里,则走出一个个戴骨戒的守钥女影。
高宠在殿门外早等得憋火。
一见黑影涌来,他大镋一横,整个人像堵门的铁山。
“陛下,外头交给俺!”
戴宗缩在他旁边,匕首在指间转了半圈。
“属下负责漏网的小鱼。”
“你别把大鱼放过来就行。”
高宠咧嘴。
“俺这网,鱼进来就成泥。”
刘甸没回头。
“别恋战。”
“这些都是账影,砸散就行,别让它们碰到城页。”
高宠应了一声,大镋横扫。
第一批黑影被砸得倒卷回墙上。
童飞看向母亲。
“娘,总脉怎么开?”
童照雪抓住她的手,把那枚刻着钥字的银簪塞回她掌心。
“插进圆砖中心。”
“但不能只用钥。”
“还要用飞。”
童飞一怔。
“两根都用?”
童照雪点头。
“钥开门。”
“飞断路。”
“你外祖母给这一脉留的后手,不是让我们永远守门。”
“是等有一天,能把门关上。”
童飞眼眶一热。
刘甸侧头。
“听见没?”
“你家祖传业务,不是保安。”
“是关停黑厂。”
童飞被他说得鼻尖发酸,嘴角却扬了下。
“陛下,您说话总能把人气笑。”
“这是天赋。”
顾枯怒吼一声,抬手抓向建宁页。
建宁页上黑光压下,地砖中央的圆纹开始合拢。
童照雪脸色一变。
“他要锁总脉!”
刘甸一剑斩去。
顾枯抬袖挡住,整条袖子被金光烧穿。
他踉跄后退,眼底却透出狠色。
“刘甸,你救得了建宁,救不了三十城。”
“你今天封一条线,明日还有九条。”
“天下这么大,你跑得断腿也来不及。”
刘甸靠近他,声音压低。
“谁说朕要跑?”
顾枯一怔。
刘甸抬起承祧鼎,鼎身第四页士林证亮起。
许都士子的声音再度传来。
“愿为天下清账!”
刘甸看向三十张城页。
“传证。”
“把慎思堂城账暴露给各地士林、郡吏、守军、百姓。”
“谁在本地,谁就地查。”
“朕不做孤胆英雄。”
“朕要发动群众审计。”
【系统:士林见证权扩展中。】
【需城账组核心暂时失衡。】
【请先封建宁总脉。】
刘甸看向童飞。
“动手。”
童飞点头,冲到圆形地砖前。
两根银簪同时落下。
钥字簪刺入中心。
飞字簪横插纹路边缘。
地砖下传来沉重的回响,像一扇巨大铁门在地下转身。
黑线一条条绷紧。
童飞手腕被震得发麻,仍然没有松。
童照雪跪坐在她身后,双手按住她肩头,将最后一点守钥气息渡进银簪。
“飞儿,别怕。”
“不是门选你。”
“是你关门。”
童飞咬牙。
“我不怕。”
“我娘在。”
她抬头看了刘甸一眼。
“陛下也在。”
刘甸心口像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没说软话,只抬剑挡住扑来的建宁守钥女影。
“朕当然在。”
“工伤册还没给你补呢。”
银簪光芒大盛。
圆砖上的黑线从中心开始断开。
第一条。
第二条。
第三条。
三十张城页同时震动。
顾枯脸上的血色彻底退去。
“不!”
“建宁总脉若断,城账组会外泄!”
刘甸笑了。
“要的就是外泄。”
“你们藏了几百年的账。”
“该见光了。”
承祧鼎升到殿顶。
鼎身上,已封存的八页证据链依次亮起。
名字。
罪账。
献帝自证。
士林见证。
守钥人录。
情债证伪。
亲缘残页。
代罪反审。
八道金纹汇成一束,刺入三十张城页之间。
【系统:建宁总脉封闭。】
【城账组联动失衡。】
【士林见证权扩展成功。】
【正在向三十城投放本地账影。】
三十张黑页中的城影开始变化。
许都宫门前,陈修抬头,看见空中浮出一行黑字。
邺城外营,张辽撑着断戟,看见魏库方向的黑线断了一截。
颍川书院里,一群士子看见失踪孩童名单铺满墙壁。
洛阳废城中,几个老卒看见当年火脉调度的真账。
一城接一城。
黑账不再藏在建宁主殿里。
它们被迫摊开在本地人眼前。
顾枯吐出一口血,整个人像老了二十岁。
“你把主账放出去了。”
“你会失控。”
刘甸摇头。
“不。”
“朕把账还给被害的人。”
“让他们自己认,自己审,自己讨。”
他看向墙上三十张开始褪色的城页。
“天下不是慎思堂的炉料。”
“也不是朕一个人的棋盘。”
“他们有眼睛。”
“有嘴。”
“也有账。”
【系统:第九页至第三十八页,城账组进入公开审理状态。】
【主账殿吞噬效率下降七成。】
【警告:顾枯正在启动第三十九页。】
顾枯缓缓抬头。
他身后,一张比其他黑页更厚的账页打开。
页面上没有城。
只有一口鼎。
承祧鼎。
顾枯笑得满嘴是血。
“城账给你。”
“那就审鼎。”
【系统:第三十九页显形。】
【名称:承祧伪账。】
【目标:宿主。】
刘甸看着那页上自己的名字,握剑的手慢慢收紧。
“终于轮到朕的主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