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页从黑页后升起，页面上没有人影，只有一座烧得通红的铸炉。
炉边摆着承祧鼎的泥范，十几双手正往范中浇入铜水，最上方却只留着一块无字木牌。
【系统：第五十二页显形。】
【名称：铸鼎夺名账。】
【机制：初代铸鼎者可凭铸造权撤销后来持鼎者资格。】
【当前承祧鼎归属动摇：三成。】
刘甸掌背的黑痕越过手腕，鼎耳也开始发烫。
黑页深处，那道声音再次传来。
“放下鼎。”
“你今日所用每一道金纹，都出自我的手。”
高宠把大镋横到身前。
“他铸个鼎，就能管三百年？”
戴宗摸了摸下巴。
“照这么算，俺也去买把刀，铁匠还能追着俺也去砍谁？”
“那不能。”
“为啥？”
“钱货两清。”
刘甸看向泥范中的铜水。
“说到点子上了。”
“铸鼎要有铜，要有人，要有委托。”
“你出了哪一样？”
无字木牌后浮出一名灰袍老人，他双手遍布灼痕，腰间挂着五枚刻刀。
“鼎形由我定。”
“鼎律由我刻。”
“承祧二字，也由我所书。”
刘甸问：“铜呢？”
老人没有回答。
“炉呢？”
“慎思堂所有。”
“帮你浇铜的十几个人呢？”
“皆是匠役。”
“有名字吗？”
老人抬起眼。
“匠役何须留名？”
戴宗叹了一声。
“又来了。”
“这三百年的人，毛病都一样。”
刘甸抬手按住经手签名令。
“匠役也是人。”
“既然你拿铸造过程争鼎，那就把所有铸鼎人找齐。”
金线钻入第五十二页，沿着泥范旁的一双双手向上攀去。
十三块被黑灰盖住的木牌显出轮廓。
【系统：正在核验承祧鼎初次铸造记录。】
【铸鼎总匠：姓名被削除。】
【副匠三人。】
【炉工六人。】
【运铜者三人。】
【出铜来源：三十七处民户旧器。】
顾枯抬起头。
“民户旧器？”
童照雪看向初代密库。
“慎思堂初建时没有铜矿。”
“他们向三十七户人家借了铜盆、铜锁、农具与祭器，说铸成镇灾鼎后，护一城不受乱兵侵扰。”
灰袍老人冷声道：“那些人已经收过钱。”
“有收据吗？”
“年代久远，早已散失。”
刘甸笑了一声。
“你有铸鼎凭，他们没收钱凭。”
“合着留下来的证，全对你有利。”
童飞走到承祧鼎旁，银簪探入鼎腹的一道铸缝。
“陛下，这里夹着东西。”
她挑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铜箔，上面排着细小刻痕。
高宠凑过来看。
“写的啥？”
童飞将铜箔放到金色门槛上，刻痕受到鼎光照映，一个个姓名浮了出来。
柳仓，出铜盆一。
陈木，出铜锁二。
贺氏，出嫁妆铜镜一。
三十七户姓名排满铜箔，最后还有一句。
若鼎护民，铜不索还。
若鼎害民，持名者皆可问鼎。
主账殿里的铸炉发出低鸣。
灰袍老人抬手，五枚刻刀同时飞向铜箔。
刘甸举鼎挡住刻刀。
“急什么？”
“这不是你刻的吗？”
老人盯着那行字。
“铸鼎初约早已废除。”
“谁废的？”
“我。”
“凭什么？”
“我是总匠。”
刘甸点了点头。
“总匠可以改鼎形。”
“可三十七户交铜的条件，你一个人改不了。”
童飞翻过铜箔，背面露出数道削痕。
“这片铜箔原本嵌在鼎腹。”
“有人想把它凿出，又怕伤到鼎身，只能留在铸缝里。”
她看向灰袍老人腰间的刻刀。
“削痕宽窄，与第三把刀相同。”
老人的手按住刀柄。
【系统：发现初版铸鼎约。】
【见证者：三十七户出铜人。】
【初代总匠曾私自废除问鼎条款。】
【铸鼎夺名账成立依据下降。】
顾枯盯着铜箔，喃喃道：“慎思堂旧规里，从未记过这一条。”
刘甸看向他。
“当然不会记。”
“这一条若留下，慎思堂拿鼎害人时，出铜者就能问责。”
程叙举起自己的木牌。
“所以初代谢弼删去姓名，只留下自己的铸鼎权。”
灰袍老人低喝道：“鼎律若由众人决定，何来威严？”
刘甸反问：“威严是让人闭嘴，还是让规矩有用？”
“你借百姓的铜铸鼎，答应护民。”
“鼎铸成后，你抹掉他们的名字，再说鼎只归你。”
“这不是铸器。”
“这是赖账。”
三十七个姓名从铜箔飞出，落向承祧鼎外壁。
每个名字都化作一道浅金刻纹，托住鼎底那个谢字。
谢字失去黑光，露出下方被削去的本名。
谢无咎。
【系统：初代谢弼身份锁定。】
【本名：谢无咎。】
【身份：承祧鼎总匠、慎思堂初代最高执笔者。】
【铸鼎权属于经手权，不等同于永久所有权。】
谢无咎的灰袍被金线缠住，无字木牌上也出现了他的姓名。
戴宗拍了拍手。
“这下好。”
“他说鼎是他铸的，等于亲口承认自己经手。”
高宠咧开嘴。
“自己把自己送上账。”
谢无咎低头看着木牌，脸上没有慌乱。
“就算铜来自三十七户，鼎律仍由我刻。”
“你今日用的受审金印、自述锚、本人确认，全在我最初留下的律纹之内。”
刘甸看向鼎内层层叠叠的金纹。
“是吗？”
“那朕问你。”
“承祧自审权也是你刻的？”
谢无咎没有回答。
承祧鼎深处，一道被铜锈封住的旧纹亮起。
童飞用银簪拨开铜锈，露出半行残字。
铸鼎者不可受鼎审。
半行字后方，还有一道后来补出的削痕。
削痕下面压着另一句话。
铸鼎者若改初约，先受鼎审。
两行鼎律同时亮起，相互争夺鼎心。
【系统：检测到初代鼎律冲突。】
【谢无咎曾修改铸鼎者免责条款。】
【第五十二页核心账即将展开。】
谢无咎抬起五枚刻刀，指向承祧鼎。
“最后那句话，不是我刻的。”
刘甸握住鼎耳。
“那就更有意思了。”
“鼎是你铸的。”
“可第一条审你的规矩，是谁刻进去的？”
铸炉背后，一只沾满铜灰的手缓缓伸出，掌心缺了一根小指。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