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知道，山下传送阵只有圣地内长老才和天骄才能用，普通弟子都不能用。
而且，看这两人装扮，一老一少并不是圣地内的人。
一名弟子快步上前，抬手拦住两人，目光在孟瑶和李天身上扫了一遍，语气带着警惕：“二位何人？为何能从圣地传送阵出来？”
孟瑶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扫过广场四周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殿宇楼阁，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朝广场另一侧的石径走去。
那弟子见她不答，面色一沉，正要再开口，李天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我二人受杨长风城主之托，前来送一件东西，送完就走。”
弟子听到“杨长风”三个字，动作顿了一下。
杨长风是西荒城主，圣地外围的管事人，他的话在这里还是有分量的。
那弟子犹豫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其他几名弟子，其中一人已经快步朝主峰方向跑去，显然是去通报了。
李天没有阻拦，退回到孟瑶身侧。
孟瑶站在石径中央，目光落在石径尽头一座半掩在树丛中的独立院落上。
那院落不大，院墙由青石砌成，墙头爬满了枯黄的藤蔓，院门半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被风吹得斑驳的木牌，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院中有一棵老树，枝干光秃秃的，树下的石桌石凳上落满了灰尘和枯叶。
那是她父亲孟正河的旧居，八百年过去，已经无人打理，荒废成了这副模样。
孟瑶站在院门外，沉默了很久，最终没有进去，转身朝宗门深处走去。
就在她转身的同时，一道身影从主峰方向的石径上缓步走来。
那人身形修长，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面容清癯，须发灰白，神祖后期的气息内敛沉厚。
他的目光落在孟瑶身上时停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们是什么人？”
孟瑶停住脚步，看着来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宁长老。”
话音刚落，她的面容开始变化。
八百年风霜在这一刻仿佛从那张枯槁的面孔上褪去，皱纹从眼角和脸颊缓慢消退，干枯的皮肤重新变得饱满，白发从发根处开始转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发梢蔓延。
她的脊背正在挺直，脊骨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轻响。
眉宇之间那层苍老疲惫的阴影消散，露出底下原本清秀的轮廓。
不过数息之间，站在原地的已经不再是那个佝偻的老妪，而是一个面容清冷、身形修长的中年女子。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的轮廓，但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沉静与凌厉。
宁长老站在原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像是在辨认什么。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是孟瑶？”
宁长老缓步走近，目光在孟瑶脸上停了几息，又落在她身后那道青衫身影上，最后收回目光：“你是宁杨长风放你进来的？”
“是。”孟瑶说，“我回来送我师兄的骸骨，送完就走。”
孟瑶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玉盒，盒面上刻着几道细密的封印纹路。
她将玉盒递到宁长老面前：“这是师兄的骸骨，我带回来的。”
宁长老双手颤抖的接过玉盒，手指在盒面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感应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孟瑶，语气比方才低了几分：“他是怎么死的？”
“裂风峡，风帝殿。”孟瑶说，“他进去参悟风神九转，没能出来。我在殿外等了八百年，最后只等回来一具骸骨。”
宁长老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掌中的玉盒，沉默了很久，最终将其收入储物戒指中。
他抬起头时浑浊的眼中看不出太多情绪，但握着玉盒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八百年前，他离开西荒山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宁长老缓缓开口，“他说等他找到了风帝传承就回来。我没想到，他说的回来，是这样的方式。”
孟瑶没有接话。
宁长老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你父亲的事，你知道了？”
“杨长风说了。”孟瑶问道，“我娘呢？”
宁长老看了她一眼：“你娘被逐出宗门之后，去了东部。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孟瑶没有再追问，她站在石径上，目光扫过四周那些陌生的殿宇和楼阁，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宁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要去哪？”
“既然师兄的骨骸已经送回来了，我该离开了，西荒圣地没有值得我留念的了。”
宁林开口，圣地你们进来了出不去，我送你们离开。
孟瑶点了点头，并未拒绝。
就在三人来到广场之时，广场上已经集聚了许多人，都在议论着李天和孟瑶的身份。
就在此时，圣地主峰西南方的一座山峰上掠四道流光。
眨眼间落到白玉广场西南方。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修长的中年男子，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枚刻着“西荒”二字的金色令牌。
他面容冷峻，目光锐利，神祖中期的气息内敛沉凝。
他身后跟着两男一女，年纪相仿，看上去都在四十岁上下，但各自其实真实年龄八百多岁了。
他们各自穿着不同颜色的长袍，腰间同样挂着西荒圣地的令牌，气息都在神相巅峰到神祖初期之间。
那中年男子目光扫过孟瑶和李天，最后落在宁林身上，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宁长老，听说有人从山下传送阵上来了，还是杨长风放的行？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擅闯圣地。”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已经移到了孟瑶脸上，打量了片刻，忽然停住了。
他盯着孟瑶的面孔看了几息，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辨认什么，片刻后他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不确定：“孟瑶？”
孟瑶站在石径上，看着来人，没有立刻开口。
她认出了这个人，当年西荒山同辈弟子中的佼佼者，洪天行。
八百年前她离开的时候，洪天行还只是神相中期的普通弟子，如今已经是神祖中期了。
洪天行身后那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也认出了孟瑶，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带着明显的冷意：“真是孟瑶？你还有脸回来？”
孟瑶看了他一眼，认出了这人，周铁山，当年也是同辈弟子，如今神相巅峰。
她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面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