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元朗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到了这个地步,不是我能拦得住的。”
他顿了顿:“那李天背后王家人,王邦亲自出面保他,东荒圣地的人替他挡掌。他背后站着的东西,比曾家强得多。雪瑶跟着他,比嫁给曾少羽强。”
韩元宗闻言,眉头微动,但没有接话。
韩元堂也没有再开口。
韩元朗加快速度,继续朝西北方向飞去。
七道身影在云层中穿行,身后那道东荒原上的漩涡早已消失在视野中。前方的天际线上,韩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韩元朗落在韩城城门前,没有立刻进去。
他站在城门外回头看了一眼西南方向那道天际线,沉默了片刻。
他身后韩元堂、韩元宗、韩元孝、韩元义、刘伯安、罗成各自站定,没有人开口。
韩元朗收回目光,转身迈步走入城门。
韩家众人跟在身后,鱼贯而入。
城门两侧的韩家弟子见家主回来,纷纷站直身子,但没有人敢上前搭话。
韩元朗穿过主街,走入韩府大门,一路走到正堂。
他在主位上坐下,端起案上的茶杯,发现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喝,将茶杯放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派人去曾城,把聘礼退回去,婚书作废。”
韩元义站在堂中,看着韩元朗,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出了正堂。
韩元宗和韩元堂、韩元孝三人各自退出正堂。
刘伯安和罗成也各自散去。
正堂中只剩下韩元朗一人。
他坐在主位上,沉默了很久。
直到天彻底暗下来,才起身朝后堂走去。
清居园里,雪瑶住过的那间院子依旧空着。
窗台上一尘不染,院中那棵梅树的枝干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他从院门口走过,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进去,最终离开。
另一边,韩元堂站在自己院中的石桌旁,沉默了片刻。
韩元宗从他隔壁院中走出,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二哥,你说家主今天做的对不对?”韩元宗开口。
韩元堂没有立刻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心里也清楚。”韩元宗继续说,“雪瑶那孩子不愿嫁曾家,我们七个神祖境追出去堵她和一个散修,传出去好听吗?”
韩元堂放下茶杯:“曾家死了两位少主,这件事不小。如果曾家迁怒韩家,韩家挡不住。”
“但王家出面了。”韩元宗说,“王邦亲自挡在李天前面,曾宏不敢动手。东荒圣地也出手了,张思远发传讯令,曾家撤了。这说明那李天背后站着的东西,比曾家强。”
“所以家主才退了一步。”韩元堂说。
韩元宗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二哥,我不是替雪瑶说话。我是觉得,从今往后,韩家跟雪瑶之间的关系,怕是回不到从前了。”
韩元堂没有接话。
院中安静了片刻,韩元宗站起身,朝自己的院中走去。
——
韩府东侧,刘伯安处。
他在院中石桌旁坐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罗成住在隔壁院子,推门进来时,刘伯安已经喝了半壶。
罗成在对面坐下,自己拿了一个杯子,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两人沉默了片刻,罗成先开口:“今天这一趟,你看出什么来了?”
刘伯安端着酒杯,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李天,神相巅峰,能接韩元朗一掌不死,又能从七位神祖境的围攻中撑到王家的人来。这种人,不是普通散修。”
罗成点头:“他背后站着王家,王邦亲自出面保他,东荒圣地那边也替他挡掌,你觉得韩家站错了队没有。”
刘伯安放下酒杯,“我们两个是客卿,客卿的规矩是拿灵石办事,不掺和主家的家事。但今天这件事,已经不是家事了。”
罗成没有接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刘伯安继续说:“韩元朗让我们出手的时候,我没多想,拿了人家的灵石,总得办事。但打完之后我才发现,那个李天,我们两个加在一起也未必能拿下。”
罗成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反驳。
今天那一战他也在场,李天被七人围攻,身上中了数道攻击,换作寻常神相巅峰,一位神祖境动动手指都能碾死,但那人硬撑到了最后,还接住了韩元朗的一掌。
“他神相巅峰就能做到这一步,等他突破神祖境——”刘伯安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罗成放下酒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韩家这次押错了宝。雪瑶那孩子跟了李天,曾家那边婚书作废,王家又护着李天。韩家夹在中间,两头都不讨好。”
“所以我们得想清楚。”刘伯安说,“客卿这碗饭,不是那么好端的。”
罗成看着他:“你想走?”
刘伯安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开口:“韩家在中洲算不上大族,西北这片地方,齐家、宋家、韩家只是小家族。跟着这样的家族,往后日子不好过。”
罗成沉默了片刻:“你想去哪?”
“还没想好。”刘伯安说,“但至少不能再替韩家去堵那种人了。今天是王家和东荒圣地出面保了李天,但我们这等没背景的人出了事,未必有人保我们。”
罗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想起了两年前在天枢城外被人扇了两巴掌,会不会是李天背后之人。
两人在院中又坐了一会儿,各自喝完杯中酒,起身回了各自的房间。
夜深了,韩府陷入沉寂。
西北方向的天际线上,几颗星子在云层缝隙间若隐若现,将那片山脉的轮廓衬得比白日更加深沉。
清居园里,那间院子依旧空着,窗台上蒙了一层薄薄的夜露。
韩城的大街小巷也安静下来,偶尔有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很快又被夜风吞没。
——
第二日清晨,韩元朗派人去了曾城。
曾家众人从韩城方向撤回曾城时,天刚蒙蒙亮,他们直接在城主府中,并未回仙山。
曾家正堂中,曾宏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
曾擎苍坐在他身旁,枯槁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里,寒意比昨日更浓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