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丰走过来拍了拍郭文证的肩,粗粝的手掌在少年肩头按了一下:“安心住下,工作的事二舅会想办法。”
郭文证抬头看着陆丰那张被车间热气熏得黑红的脸,嘴角抿了一下,低声说:“谢谢二舅。”
柳瑜笑了笑,提着菜进了厨房。
她今天还多炒了两个菜,给文证文宇庆祝生日。
等吃了饭,云初把藏在柜子里的两个纸包递过去:“生日礼物,拆开看看。”
郭文证拆开纸包里面是一条深灰色毛线围巾和一双手套。
郭文宇的也是一样的。
【收到郭文证真诚感谢,感恩值+200。】
【收到郭文宇真诚感谢,感恩值+100。】
“表姐织的?”郭文宇把手套戴上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
“你表姐我手可没有那么巧,百货商场买的。”云初笑着回答道。
等吃过饭,柳瑜还单独给郭文证两个,准备了一碗长寿面。
等吃完了,一家子才洗漱休息了。
郭文证和郭文宇慧回到小小的杂货间,但是这杂货间和姥爷家的杂货间,又很不一样。
这里感觉像家。
“表姐他们一家人真好。”郭文宇摸着床边的围巾和手套,脸上带着笑道。
“嗯。”郭文证点点头,“以后我们得好好回报表姐一家人。”
郭文宇点点头。
半个月后陆丰托人打点的钢铁厂学徒工名额下来了,郭文证和郭文宇正式进厂当学徒,一个在轧钢车间一个在维修车间。
两人早出晚归回来时工装上沾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但精神头比刚来时好了太多——顿顿饱饭吃下去,人很快就壮实起来,颧骨不那么突出了,手腕粗了一圈。
时间一晃,到了农历五月初七,云初的生日,满十八了。
这日,陆丰在飘香酒楼订了几桌,请了亲朋好友来给云初庆祝生日。
生日宴上,有不识趣的亲戚,想要给云初介绍对象。
云初把当初在百货商场对宋慧芳说的说辞,说了一遍。
这亲戚脸色变得十分古怪,之后嘀咕道:“眼光这么高,怕是要当一辈子的老姑娘。”
郭文证听到这话,冷着脸道:“我姐不嫁人,我们一家人也能够养的起。”
云初拍了拍郭文证的肩膀,“不用生气,等你姐有钱了,到时候要什么男人没有。有钱,养个十个八个男人不成问题。”
柳瑜瞪着云初,“胡说八道什么。”
云初吐了吐舌头,没有再说了。
但是郭文证却听进心了,暗道:他得多赚点钱,到时候各种男人,任由她姐挑。
生日过了,云初他们又回归了上班的生活。
时间,就在这样平凡的日子里,来到了1977年冬。
十月中旬收音机里播了恢复高考的消息。
云初三人,都准备参加高考,因此三人都辞去了他们的正式工作,备战高考。
三人埋夜苦读,互相探讨学习。
备战了一个月,他们走进了考场,看到试卷后,三人信心十足,提起笔,刷刷开始答题。
等考完,三人在家等着录取通知书。
二十天后,三人同时收到了北大的录取通知书。
云初和郭文证考入北大经济系,郭文宇是法律系。
二月底开学的日子就到了。
柳瑜提前半个月就开始给云初收拾行李——新棉被是新弹的棉花絮得厚厚软软,枕头套是碎花的确良布,搪瓷脸盆暖水瓶饭盒勺子手绢一样一样用报纸包好码在藤条箱里。
云初站在旁边看她忙活,好几次想说“学校离家里骑车也就四十分钟”,但看着柳瑜低头叠衣裳时专注的神情她没说出口。
开学那天陆丰请了假蹬着三轮板车把三个人的行李往北大运。
云初三人,骑着自行车跟在旁边。
到了北大,云初三人去报到,之后分配了宿舍。
陆丰他们陪着云初,先去了女生宿舍,到了楼下,云初自己搬东西,上了三楼302寝室。
她推开门时里面已经到了三个人。
“同学们好,我叫陆云初,二十四岁,京市本地人。”
靠窗下铺坐着一个圆脸短发的姑娘正在铺床单,动作麻利得很,抬头一笑:“你好,我叫廖琴,二十岁,四川成都人。”话说带着明显的川音,尾音上扬格外爽快。
上铺探出一张笑眯眯的脸,两个酒窝深深嵌在颊边:“我叫郭静怡,十九岁,广东湛江的。”普通话带着南方的软糯腔调。
角落里的床铺上坐着一个瘦小的姑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辫子扎得紧紧的,有些局促地站起来:“你……好,我叫覃小花,十八岁,云南的。”
云初把藤条箱放在自己铺位下面——靠左最里面的上铺,她利落地爬上床开始收拾。
刚把被褥铺好宿舍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中等身材齐耳短发,穿着干净的蓝布工装,拎一只半旧的皮箱。
她朝屋里扫了一圈开口说:“我叫丁香,二十五岁,河北唐山人。”
跟在她身后的女人年纪更大些,三十岁上下,脸盘微圆眼尾有细纹,但笑起来温和沉稳。
她叫伍昭双,三十岁,是一名下乡支援建设的知青。
她老公也是知青,他们一起参加了高考,不过她老公没有考上。
她有一儿一女,大儿子已经七岁了,小女儿四岁。
她考上北大,丈夫孩子都跟着上京了。
他们提前了四天到了京市,已经租了房子,安顿下来了。
云初她们也一一自我介绍了
六个人都安顿下来后云初提议一起去学校附近的商店买生活用品。
廖琴和郭静怡立马响应,丁香犹豫了一下也点头了,伍昭双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写着要买的东西清单,覃小花站在原地手在衣角上绞了绞最终还是跟了上来。
学校外面的国营商店不大但日用百货还算齐全。
云初带着几个人在里面转了一圈,一路给她们指哪儿卖脸盆哪儿卖暖瓶。
廖琴和郭静怡买东西眼都不眨付钱干脆利落,一看就是家里条件宽裕的。
丁香和伍昭双会先拿起来看看价格再掂量掂量要不要买,但最终该买的还是买了。
覃小花最慢。
她在一排牙膏牙刷前面站了很久,反复比对两支牙刷的刷毛软硬,最后拿了一支最便宜的又拿了一管最小的牙膏。
别的什么都没买。
付钱时她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和钢镚,数了一遍又一遍才递过去。
云初站在旁边,默默看在眼里。
从商店出来,一行人又去了国营饭店,准备吃午饭。
几个人找了靠墙的一张圆桌坐下。
云初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扫了一眼,抬头笑道:“今天是开学头一天,能住到一个宿舍就是缘分。我是本地人也算半个东道主,这顿我请。”
廖琴刚要开口说“那怎么好意思”,云初已经摆了摆手:“不用客气。”
一顿饭,她还是请的起的。她上班几年,存了不少钱呢。
伍昭双看了云初一眼没客气,笑着说了声“好”。
覃小花坐在桌角攥着筷子的手指松了松,肩膀明显往下塌了一点。
云初利索地点了菜——一盘红烧肉,一盘糖醋鱼,一盘醋溜白菜,一大盆番茄蛋花汤,外加八个馒头。
几个人边吃边聊。
吃饱喝足几个人出了饭店,回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