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竹山庄的药材本就成色好,抢手是自然的。”彭渊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划着,“说起来,京中刚经历过水源污染,百姓们身子弱,正缺好药材。龙爷若是有门路,不妨往京城多送些,我可以包销,价钱保证公道。”
彭渊是故意的,毕竟杷叶县以做药材生意闻名,再多的礼物都不如银钱来的方便。
龙爷眼睛一亮,放下茶杯往前凑了凑:“这话当真?自打去岁干旱以后,府城附近的村子都改做种药材,今年新收的川贝、当归都堆成山了,正愁没好销路。要是能进京城,那可真是帮了我大忙。”
“自然当真。”彭渊笑了,“和安堂现在缺药缺得紧,我让他们当家的林小武跟您对接,您报个价,合适就签契书。”
龙爷拍了下大腿:“痛快!就冲你这句话,我回去就让人备货,先送二十车过来!价钱好说,比市价低两成!”
“那可不行。”彭渊摆手,“药材是救命的东西,该多少是多少。这样,按市价算,先付一半定金,剩下的货到付款,如何?”
龙爷看着他坦荡的样子,心里越发熨帖。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见多了尔虞我诈,像彭渊这样发达了还念着旧情、做事敞亮的,真是少见。
“成!就按你说的办!”龙爷拿起茶壶,给彭渊续上茶,“对了,我这次来,除了送药材,还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彭渊闻言揶揄的看向龙爷,“稀奇啊,还有龙爷办不成的事?”
龙爷叹了口气:“你呀,就别打趣我了!杷叶县西边的山路今年被地龙翻身给毁了,商队进出很不方便,想修又没路子。你在京中门路广,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
“修路不是好事么?既方便商队,也能让沿途的百姓有活计。”彭渊蹙眉,按照龙爷在府城的掌控力,怎么修个路还成了问题?“山上有什么让你下不去手?”
龙爷一脸踌躇,张了张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无奈的叹气,“你说的对,不是我不想修,实在是里面的东西,动不得。”
彭渊闻言眼神暗了暗,“什么东西?”
龙爷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是金矿。”
彭渊眉头一挑,端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去。金矿?难怪龙爷这般踌躇。
金矿,那可是国有的东西!谁手里握着金矿,就等于揣着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官府盯着,江湖势力觊觎,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难怪龙爷会直接上京来找他!
“何时发现的?”彭渊的声音沉了些,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龙爷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去年地龙翻身震榻山路时露出来的,起初只当是些普通矿石,直到上个月有个懂行的货郎路过,才认出是金矿。那货郎是我手底下跑活的,人让我扣下了,那片山我也让人悄悄围了,可也不能一直围着!万一哪天纸包不住火呢?”搓了搓手,满脸焦灼:“我老了,几斤几两还是有数的!这东西我哪敢碰?!可路不修,商队走不了,药材运不出去,县里的百姓就等着喝西北风。修吧,一动工就得挖山,金矿的事保准瞒不住,到时候别说修路,怕是整个杷叶县都要被搅得天翻地覆。”
彭渊沉默了片刻,指尖的敲击声停了。“金矿的事,你没报官?”
“报官?”龙爷苦笑,摇摇头,“我能掌控半个府城,可想而知,知府是个什么样的!我敢报上去,他后面的世家,还不先把我龙家吞了?至于京城……我这点分量,哪够得着递牌子?”
明白了龙爷此趟的目的,彭渊端起茶杯,一口饮尽,茶的苦涩在舌尖蔓延,“路得修,金矿也得管,但不能按寻常法子来。”
龙爷眼睛一亮:“你有好法子?”
“自然,这事不仅能让上头满意,还能让你插一手!”
龙爷连连摆手,“可别了,我这把老骨头,斗不过那些人!”只是心底的心动是瞒不了人的,金矿啊!随便捞一些,就够他和他手底下的弟兄们吃喝一辈子的了!
彭渊只是笑笑,缓缓开口,“回去后先让人把山路的事报给府城,就说地洞摧毁了道路,影响商路,请求官府拨款修缮。府城要是推诿,你就说银子你们愿意自己出,只求官府派正规工匠和兵丁监工。”
龙爷愣了愣:“让官府的人来?那金矿……”
“就是要让他们来。”彭渊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官府的人来了,明着是修路,暗着是盯着金矿。你派些可靠的人跟着,只说是协助官府,实则摸清他们的底细。只要府城的人敢伸手,玄羽阁的人立马直接抓人。”
末了慢悠悠的来了一句,“现在上头的那位可是缺钱的紧,敢动他的东西,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龙爷闻言一愣,这是张网以待啊!专门放上陷阱,就等着那些人往里钻!
“到时候你带人直接在周边修缮一个村子,里面兜售米粮精铁器具,我让上面直接派发一个专供的牌子给龙家。日后龙家也算是皇家的人手了!”
龙爷听到“皇家人手”四个字,眼睛猛地瞪圆了,端着茶杯的手都有些发颤。他在府城混了大半辈子,虽说也算一方人物,可在真正的权贵眼里,终究是江湖草莽,登不得大雅之堂。若真能沾染上“皇家”二字,那龙家的腰杆才算真正挺起来了。
更别提,有了这层身份,他们家就直接改门换庭,一跃飞升都不为过!
“这……这能成?”龙爷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喉结又忍不住滚动了两下。
彭渊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只需按我说的做,剩下的交给上头那位。府城的那个若是识趣,只安安分分修路,那金矿的事便由朝廷派人来接管,与你无关;若是他贪心不足,想在金矿上动心思,那便是自寻死路,到时候龙家协助朝廷拿下他,这份功劳,足够让龙家改换门庭,乘风而起了。”
龙爷激动的心快跳出来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茶碗边缘。彭渊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千层浪。他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江湖的刀光剑影,也尝够了仰人鼻息的滋味。若真能借这个机会让龙家更上一层楼,甚至成为“皇家人手”,那他这趟京城真是没白来。
“好!”片刻后,龙爷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就按你说的办!回去我就安排人报官,再挑些精明能干的弟兄,盯着府城那边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