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渊拉着公孙璟往场馆外走，沿途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
刚出大门，凛冽的寒风就卷着雪沫子扑过来，公孙璟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大氅，目光却被不远处的景象勾住了。
只是听言语中的形容和真正看到又不一样，一排闪着流光的铁盒子整齐地停在路边，车身上印着五颜六色的图案。街道两旁不断有听不懂的话语传来，一双眼睛都看不过来。
公孙璟蹙眉，这里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光怪陆离。
“阿璟莫怕。”耳边传来彭渊讨好的声音。
公孙璟有世家公子的骄傲，断不会做出退却的事，稳了稳心境，抬眸看向彭渊。“即刻起，阿渊便是我的眼，此次之行，都仰仗你了。”
彭渊如同打了鸡血，鞍前马后的伺候着，看到什么，都不用公孙璟开口，自己就解释上了。
一辆出租车停在他们面前，里面的乘客下车，关车门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那是出租车，”彭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解释，“就跟咱们那边的马车一样，付钱就能带你去想去的地方。”
公孙璟盯着那铁盒子看了半天，又瞧见一个穿短裙的姑娘从里面跳出来，冻得缩着脖子往场馆跑，下意识的躲避目光，做到不直视：“天寒地冻，怎的穿这样少？不冷么？”
“现在的衣物做的都轻便，你看着好像光着腿，实际都是有打底的裤子。嗯，好像是这么叫的，短时间在室外行走不碍事。”彭渊领着人压马路，他自己则是在街道两旁仔细找。
没错，彭某人现在身上一毛钱都没有，他在找典当行。
正说着，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面前，司机降下车窗：“两位去哪儿？”
“谢谢师傅，不用了，我和对象还要再逛逛。”彭渊摆了摆手，司机得知后从善如流的开走。
典当行没找到，彭渊看到了一家奶茶店，于是仗着自己一身行头好看，腆着脸去问。
摇奶茶的小哥看到两个古装打扮的，一下子就联想到附近正在举办的漫展。“扫码点单，谢谢。”
“打扰一下，麻烦问问这附近有奢侈品回收店吗？”
小哥一愣，随后又看了看两人最后指了指对面街口的店铺。“那边有一家，不过店主一般下午才来，你们可以去碰碰运气。”
得到路线图的彭渊再次道谢，又带着公孙璟往右边走。
“刚刚那两个小哥的妆造真好看！”
“漫展嘛，自然是做的好看的妆造才来的。别想了，刚才我看了，那两人是手牵手来的，一看就是一对。”
彭渊拉着公孙璟往街口走，冷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他下意识地把公孙璟往怀里带了带：“这边风大，走快点。”
公孙璟被他护在臂弯里，鼻尖萦绕着彭渊身上熟悉的气息，心头那点对陌生环境的局促渐渐散了。
他瞥了眼街边橱窗里的模特，穿的衣裳短得露着膝盖，忍不住又蹙起眉：“阿渊，他们当真不怕冻出病来？”
“现在的人抗冻，而且还有一种叫暖宝宝的东西，可以自己发热。”彭渊笑着捏了捏他的耳垂，“再说了，屋里都有暖气，出门打车，冻不着多少时候。”他指了指橱窗里的羽绒服，“你看那个，跟你身上这件差不多，里面填的是羽绒，轻便又暖和，比狐裘还管用。”
公孙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和上次彭渊给他做的衣裳样式非常相似，颜色却鲜亮得很，倒也顺眼。
正看着，迎面走来两个穿汉服的姑娘，提着精致的食盒，笑盈盈地跟他们打招呼：“同袍！你们也是从漫展出来的？”
彭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同袍”是圈子里的戏称，笑着点头：“刚出来，打算去办点事。”
“我们去前面茶馆拍片子，”其中一个姑娘指了指食盒，“带了些点心，你们要不要尝尝？”
彭渊刚想拒绝，公孙璟却先开了口：“多谢姑娘好意，只是萍水相逢，不敢叨扰。”他说话时身姿挺拔，语调温润，自带一股世家公子的矜贵气，两个姑娘眼睛都亮了。
“公子说话真好听！”另一个姑娘笑着摆手，“没事的，就是些桂花糕，不值钱的。”
“真的谢谢，不用了，我们赶时间，就先走了。”
两个姑娘见他们不像是敷衍，道了声后会有期，相视一笑，又说了几句“百年好合”，才提着食盒离开。
公孙璟盯着她们的衣服看了许久，“这里对衣衫的包容度很高。”
“各有所爱嘛！主打一个不管闲事。”
公孙璟没接话，目光落在对面街口的店铺上，这里的文字和阿渊写的一模一样，很多都只有一半。
招牌上写着“奢侈品回收”，旁边还画着个小小的钻石图案。
他跟着彭渊走进去，店里暖融融的，柜台后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摆弄着一个放大镜。
老板抬头看到他们一愣，视线在两人身上顿了顿，显然是被他们那身行头吸引了，这装扮......老板一眼就看出了，公孙璟身上的玉饰都是真的。
“二位来我这......是想买啊？还是想卖东西啊？我们店里回收的价格是最公道的，支持微微和支支，东西保真的情况下，钱秒......”
彭渊赶紧抬手制止了老板的介绍，扬起笑脸，“老板，我这有一些小东西，想跟你还钱。” 说着公孙璟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着猫爪金饰的布袋，倒在柜台上：“老板看看这些，能收吗？”
一个个胖嘟嘟、金闪闪的小猫爪在灯光下泛着光，老板眼睛一亮，拿起来放手心里掂了掂，“这个我要烧一下，不知道您二位介意不？”
“都行，用仪器也可以。”
老板放大镜仔细看了看，又用仪器测了测纯度，抬头笑道：“足金的，做工还挺别致。方便出示一下购买记录吗？”
彭渊遗憾的摇摇头，还摊了摊手，“您也看见了，我俩连手机和包都被摸走了。只有这个放在怀里逃过一劫。”
老板顿时露出会心的笑，也明白了什么，“那恕我直说，价格不会给很高，不知道你们介意吗？”
“东西是正规来路，您放心，只是真的拿不出凭证。”
“好的，好的。但你也看见了，我收东西是要手续的，我只能给到这个价位，如果您愿意出，咱们就继续。”老板用计算器按出了单价递给彭渊。
彭渊看了眼旁边放着的今日金价，再看看被克扣掉的两百块，一脸‘肉疼’的同意了。“这样，您给我写一个单独的单据，我后期来赎，您多加一百块一克也行。”
老板看彭渊这么说，又思考了一下，给加了五十块钱一克，“真的不能再多了，我也要承担风险的。”说着还对两人用一种你们都懂得表情。
双方一番推脱，最后定好价格。彭渊换了两万块，要的还是现金。
老板差点反悔，毕竟现金流这样的，后期帽子叔叔查账很难找到动向。
好在公孙一身正气，又矜贵斯文，老板扣了他们零头，才给换了钱。临走，彭渊还顺了老板一个小布包。
......
走出回收店时，彭渊把钱塞给公孙璟：“你收着，咱家先生管钱。”
换到的钱，数目比预想中多，彭渊很满意，将小钱钱交给公孙璟。“比预想的还要多呢！我离开的时候金子没这么贵，可能是国际上有什么情况，导致它价格飞升。”
公孙听着他讲的眉飞色舞，“阿渊，很开心，比在大周鲜活多了。”
“被阿璟看出来了，”彭渊深深的吸了口气，“到自己地盘嘛，自然嚣张些。”
两人又回到了刚开始问路的奶茶店，这次有钱了，彭渊豪迈的点了好几杯奶茶。殷勤的递给公孙尝，“这个好喝，这个也好喝。”
公孙璟捧着温热的杯子，看着里面起起伏伏的各种小料，黑紫色的芋泥和圆滚滚的啵啵，犹豫着吸了一口。绵密的芋泥混着奶香滑进喉咙，甜而不腻，确实好喝。
店员相互看看，怎么有种彭渊拐了人家贵公子的既视感？
公孙璟喜欢甜食，喝到不同口味的奶茶，觉得好新鲜。
“怎么样？”彭渊凑过来，自己吸了一大口珍珠，嚼得咯吱响。
“尚可。”公孙璟点点头，目光却被街对面的大屏幕吸引了，上面正播放着动画片，一只圆滚滚的熊猫在屏幕里翻跟头，逗得路过的小孩直拍手。
“那是动画片，给小孩子看的。”彭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等一会咱回家了，咱也看，家里有投影仪，比这清楚。”
“如何回去？”公孙璟环顾四周，莫不是阿渊就住在这个城市。
“打车回去。”彭渊晃了晃手里的奶茶，指了指路边的出租车，“刚才跟你说过的，就跟马车似的，报个地址就能到。”
公孙璟点点头，目光却又被街上的共享单车吸引了，一排银灰色的自行车整齐地停在路边，车身上还印着二维码。他指着那些车，疑惑道：“那些铁架子，也是代步用的？”
“那是共享单车，扫码就能骑。”彭渊笑着解释，“不过现在天太冷，骑车冻手，咱还是打车舒坦。”
公孙璟点点头，这个他懂，就是叫辆马车送他们回去。
彭渊大口喝完自己手里的那份，起身走到店员那里借手机，店员是不借的，回拒的理由也是店里规定不让用。
彭渊是谁，完全发挥了脸皮厚的技能，“我不离开店里，就打个电话，真的是手里丢了。”
他一脸真诚，店长也不好意思拒绝，于是拿出自己的手机。彭渊道谢后，拿着手机坐到公孙璟身边。
彭渊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指尖微颤。屏幕上的数字键亮得有些刺眼，他盯着手机看了半天，脑子里却空空如也。
额......他哥私人号码是多少来着？长久不用，再加上手机都是自储存的，他还真忘了。
好像是186开头，后面跟着一串熟悉的数字，可具体是哪几个，怎么也拼凑不起来。
两年了。在大周的两年，他背得出玄羽阁的密令，记熟了公孙璟的字迹，甚至能准确报出京兆府的暗线。
“怎么了？”公孙璟见他对着那个叫手机的盒子发呆，忍不住轻声问道。
彭渊放下手机，挠了挠头，脸上泛起尴尬的红：“那个......我好像......记不清我哥的号码了。”
这话一出，连旁边偷偷观察的店员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人看着挺机灵，怎么连自家号码都记不住？
公孙璟倒是没觉得奇怪，只是平静地问：“一点印象都没有？”
“有是有，”彭渊掰着手指头数，“我哥的号码好像有两个7，还有个26......额，好像还有一个31？不对，好像是三个6？记混了。”他越说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在那边待得太久，好多事都模糊了。”
公孙璟看着他懊恼的样子，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无妨。既然记不清，便不打了。我们先回去，总能找到办法联系上。”
“不太能啊......”彭渊更颓了，他在这的身份不太好说呢......
“怎么就不太能了？”公孙璟挑眉，看着彭渊耷拉着脑袋，像只被雨淋湿的狗。打心里有些舍不得。
彭渊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我在这边……不是那什么了么，身份有点复杂。现在突然冒出来，我哥那脾气，指不定得扒我一层皮。”
他哥彭澈是个典型的工作狂，也是个合格的继承人，工作日里都在公司，很少有自己的个人时间。
如今他带着个穿古装的“对象”凭空出现，别说解释时空穿梭这回事，光是公孙璟的来历就够编一箩筐瞎话。
公孙璟听完，指尖轻轻敲了敲奶茶杯：“那便先不联系。找个地方落脚，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