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曦瑶同样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看着沐枫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小渔儿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她当然知道沐枫人脉广，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巧，随便来家餐厅都能碰到熟人。
而且看这架势，这个老板跟沐枫的关系还不一般。
沐枫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摇摇头：
“赵叔，这怎么好意思？我就是来吃顿饭，哪能让您破费。”
“破费什么破费！”中年男人一挥手，语气豪爽得不容拒绝，“你沐枫来我这儿吃饭，那是给我面子！我要是还收你钱，那我还是人吗？”
他说着，又拍了拍沐枫的肩膀，感慨道：
“要不是你，我赵飞宏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哭呢。
一顿饭算什么，你就是天天来吃，我也乐意请！”
这话说得真诚，那份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沐枫被他这么一说，也不好再推辞，只能笑着点点头：
“那就谢谢赵叔了。”
“这才对嘛！”赵飞宏满意地笑了，又看向服务生，“小张，记我账上，这位先生今天的消费全免。”
服务生连忙点头：“好的老板。”
赵飞宏又和沐枫聊了几句，问了问近况，说了说过几天有空一起喝酒，这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临走前还特意冲小渔儿他们点了点头，热情地说：
“几位是沐枫的朋友吧？以后常来，报我名字，给你们打折！”
说完，他笑呵呵地走了，留下几人在原地。
……
收银台前安静了几秒。
周珩的脸色精彩极了——先是不敢置信，然后是困惑，最后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刚才他还等着看沐枫肉疼的表情，等着看他强撑着的窘态，等着看他在几万块账单面前原形毕露。
结果呢？
人家一分钱没花，还被老板热情地送了一顿饭。
而且听那老板的语气，沐枫对他似乎还有恩情？
这什么情况？
周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沐枫，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重新评估的意味。
能在这家餐厅吃饭的人，非富即贵。能跟这家餐厅的老板称兄道弟的人，更不是普通人。
这个沐枫，到底是什么来头？
赵曦瑶倒是先反应过来，笑着对沐枫说：
“沐枫，你人脉挺广的啊，连这家店的老板都认识。”
沐枫谦虚地摇摇头：
“碰巧认识而已。之前帮过他一点小忙，他太客气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一点小忙”。
但赵曦瑶心里清楚，能让一个老板说出“你就是天天来吃，我也乐意请”这种话的，绝对不是一点小忙那么简单。
她看向小渔儿，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
小渔儿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但那笑容里，分明带着几分骄傲。
小渔儿当然知道赵飞宏的事。
当初那个骗局，如果不是沐枫及时发现并提醒，赵飞宏现在真的可能倾家荡产。
那可是他几十年打拼的心血，差点就毁于一旦。
对赵飞宏来说，沐枫不仅仅是恩人，更是救命恩人。
所以今天这顿饭，他怎么可能收钱？
周珩终于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嘴，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沐先生……跟这家店的老板很熟？”
沐枫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
“还行，认识一段时间了。”
就这么一句，没有更多。
周珩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些炫耀，那些自以为是的优越感，在沐枫眼里可能真的就是个笑话。
人家认识这种档次的餐厅老板，人家能让老板主动免单，人家被老板当成恩人一样对待——这样的人，会买不起保时捷？会没坐过游艇？
他只是不想说而已。
周煜走上前，冲沐枫点了点头，语气比之前诚恳了几分：
“多谢你请这顿请客。”
虽然这顿饭最后没让沐枫出钱，但他主动提出请客的那份心意，周煜还是领情的。
沐枫摇摇头：
“周先生客气了，本来也没帮上什么忙。”
他说着，又看向赵曦瑶，笑着说：
“表姐，今天这顿饭虽然没请成，但心意是真的。
改天有空，我再单独请您和周先生吃一顿，算是赔罪。”
赵曦瑶被他这话逗笑了：
“赔什么罪啊，你又不是故意的。不过既然你说了，那我可记着了，到时候可别赖账。”
“一定一定。”沐枫笑着应道。
……
一行人走出餐厅，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夏的温热和城市特有的气息。
周煜去停车场取车，周珩跟在他身后，表情还有些恍惚。
赵曦瑶拉着小渔儿的手，站在门口说着悄悄话。
“小渔儿，”她压低声音，“你男朋友到底什么来头？刚才那老板对他那态度，可不一般。”
小渔儿笑了笑，轻声说：
“表姐，他什么来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对我好。”
赵曦瑶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表姐就是怕你受委屈。”
“不会的。”小渔儿摇摇头，语气笃定，“他舍不得让我受委屈。”
赵曦瑶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转身上了周煜开来的车。
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
沐枫和小渔儿也上了自己的车。
小渔儿系好安全带，转过头看着沐枫，桃花眼里满是笑意。
“阿枫，你刚才看到周珩的表情了吗？”
沐枫发动车子，嘴角微微弯起：
“看到了。挺精彩的。”
“何止精彩！”小渔儿笑出了声，“他那张脸，先是白，然后红，最后青，简直像调色盘一样。我还以为他要当场晕过去呢。”
沐枫被她逗笑了：
“没那么夸张吧？”
“有！”小渔儿肯定地说，“你是没看到，当他听到那老板说要免单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估计心里在想，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沐枫摇摇头，没说话。
小渔儿凑过来，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阿枫，你今天太帅了。”
沐枫笑了笑，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别闹，开车呢。”
小渔儿松开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心情格外舒畅。
今晚这场戏，比她想象的还要精彩。
那个自以为是的周珩，从头到尾都在表演，结果最后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小丑。
而她的沐枫，什么都没做，就那么云淡风轻地赢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辆车里。
周珩坐在后座，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周煜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开口了：
“周珩，今晚的事，你自己好好想想。”
周珩抬起头，看向他。
“想什么？”
“想什么？”周煜的语气有些无奈，“你今晚的表现，你自己没点数？”
周珩沉默了。
他当然有数。
他今晚一直在炫耀，一直在试图压沐枫一头，一直在用各种方式证明自己比他优秀。
结果呢？
人家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而最后那一幕，更是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优越感。
那家餐厅的老板，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对沐枫的态度，简直像对恩人一样恭敬。
能让这种档次的餐厅老板如此对待的人，会是普通人吗？
周珩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看错了。
这个沐枫，绝对不是他以为的那种普通上班族。
“哥，”他忽然开口，“那个沐枫，到底什么来头？”
周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我不知道。但能让赵飞宏那样对待的人，绝对不简单。”
“赵飞宏？”
“刚才那个老板。”周煜说，“我听说过他，在这边商圈挺有名气的。能让他这样对待的人，要么是有权有势，要么是对他有大恩。”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那个沐枫不是普通人，他配得上林曦渔，所以你就别想了！”
周珩沉默了。
他想起沐枫在饭局上的表现——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既不羡慕也不嫉妒，更不自惭形秽。
原来不是因为他不识货，而是因为他根本不屑。
人家早就站在他够不着的高度了，只是懒得说而已。
周珩苦笑一声。
今天这顿饭，他输得彻彻底底。
……
车子驶过繁华的街道，城市的灯光从车窗外掠过，明明灭灭。
周煜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
“周珩，你年轻气盛，想表现自己，这可以理解。但你要明白，真正的实力，不需要靠炫耀来证明。”
“就像那个沐枫，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但他站在那里，你就压不过他。为什么？”
“因为他有底气。”
周珩沉默地听着，没有说话。
周煜继续说：
“你今天那些炫耀，在他眼里，可能就像小孩子在大人面前显摆玩具一样可笑。他不是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他只是懒得跟你计较。”
“这种人，要么是真的心胸宽广，要么是根本不屑于跟你争。不管哪种，都说明他比你强。”
周珩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哥，我知道了。”
他确实知道了。
知道了自己今天有多可笑，知道了自己跟沐枫的差距有多大，也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底气”。
那种不需要炫耀、不需要证明、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才是真正的实力。
他忽然有些好奇——这个沐枫，到底是什么人？
……
沐枫的车驶入别墅区，在熟悉的车库里停下。
两人刚进门，就看到颜雪窝在沙发上，抱着抱枕，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哥哥！小渔儿！你们回来啦！”
她跳下沙发，快步跑过来，一把抱住小渔儿：
“小渔儿，今天怎么样？那个什么表姐，有没有欺负你们？”
小渔儿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没有，谁敢欺负我们？我们没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颜雪眨眨眼：“那那个什么表姐男朋友的堂弟呢？他有没有怎么样？”
小渔儿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他啊……今晚可是给我们演了一出好戏。”
颜雪眼睛一亮，拉着她往沙发走：
“快说快说，演了什么戏？”
温芸文也放下手里的书，抬起头看向他们，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分明也带着几分好奇。
沐枫笑了笑，换了鞋，也走到沙发边坐下。
小渔儿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今晚的事——从周珩一开始的炫耀，到沐枫的淡然以对，再到最后餐厅老板突然出现免单的戏剧性场面。
她讲得眉飞色舞，时不时加上自己的点评和模仿，逗得颜雪笑个不停。
“……你们是没看到，当他听到老板说要免单的时候，那张脸啊，简直精彩极了！又是白又是红又是青，比变脸还快！”
颜雪笑得直不起腰，一边笑一边说：
“哈哈哈哈哈，好想看啊！可惜我没去！”
温芸文嘴角也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虽然没说话，但眼里分明带着笑意。
小渔儿讲完，颜雪凑到沐枫身边，抱住他的手臂：
“哥哥，你今天太厉害了！什么都没做，就把那个什么周珩给秒了！”
沐枫无奈地笑了：
“我没做什么，是赵叔凑巧出现而已。”
“那也是哥哥厉害！”颜雪理直气壮地说，“要不是哥哥之前帮过他，他也不会对哥哥这么好。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哥哥厉害！”
沐枫被她这话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温芸文也开口了，语气淡淡的，但带着几分关切：
“那个周珩，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动作了吧？”
小渔儿想了想，摇摇头：
“应该不会了。他今天受到的打击够大了，估计回去要消化好一阵子。而且他堂哥周煜挺清醒的，应该会劝着他。”
温芸文点点头，不再多问。
……
夜深了，三小只各自回房休息。
沐枫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浮现出今晚的画面。
说实话，他并没有把周珩的挑衅放在心上。
那种程度的炫耀，对他来说真的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不值得在意。
但他不得不承认，看到周珩最后那副表情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挺痛快的。
不是因为他赢了什么，而是因为他知道，从今以后，这个人应该不会再给小渔儿添麻烦了。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