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前。
宫新年一个人站在瓶山最高处，风吹得他衣角猎猎。
他眼底泛着极淡的金辉，像两汪流动的熔金。
他看得见——山腹深处，有黑气一缕缕往上爬，像死人的怨气。
还有绿色的雾丝，从地缝里渗出来，飘得跟蛇一样。
普通人看不见这些，可他不一样。
“黑的是死气……绿的，怕不是毒瘴？”他眯了眯眼。
“也不奇怪。
这底下，虫子多得能填满整座山。
有瘴气，正常。”
他环顾四周，忽然心头一紧。
下面那座殿——有活物！
而且，不是一两只，是成千上万！
“蜈蚣！”他脱口而出。
黑影在殿角翻涌，密密麻麻，挤得连缝都看不见。
“卸岭这群人，还有罗老歪的兵……今晚怕是要凉。”他低声嘀咕。
可他还是动了。
他们不是善人，但他也不是铁石心肠。
都是活人，有手有脚，会怕疼，会喊娘。
能杀，也能救。
下一秒，他从山巅一跃而下。
正好是哑巴昆仑摩勒咬着牙，用命去挡那根横梁的瞬间。
宫新年没停，身形如电，直接掠了过去。
咚！
他体内气血猛地炸开，金光如海啸般喷涌，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在陈玉楼等人眼里，宫新年这一瞬，真像是天庭下凡的神君，周身金焰滚滚，光芒压得人睁不开眼。
他一拳轰出。
那根千斤重的横梁，当场爆碎！
咔——咔——咔！
一梁塌，全殿崩！
瓦片、木块、尘土，哗啦啦像下暴雨一样砸落。
“宫道长！快走！”陈玉楼扯着嗓子吼，顺手一把拽住哑巴，连拖带拽冲出门。
宫新年刚踏出殿门，抬手就是一声：“烧！”
几个盗伙秒懂，二话不说，把身上的马灯狠狠摔进大殿！
油灯一碎，洋油溅开，火星一点——轰！
整座木殿瞬间被火舌吞没，火苗乱窜，噼啪爆响。
里头那些蜈蚣，成片成片被烤焦，烧得蜷成焦炭。
可出来不是完事儿。
门外是片荒废的园子，假山石头堆得跟鬼窝似的。
刚烧死一堆，那些藏在石缝、树根里的毒虫又爬了出来，黑压压一片，扭着身子往人腿上爬。
几个活人，堵在地宫里，前有虫，后有火，退路全断。
正急得像热锅蚂蚁，忽然——
殿顶上，红影一闪！
是红姑娘！
她在外头望风，听见下面炸了锅，二话不说带人溜下来，顺手就把备用的竹梯给甩了下来！
宫新年停下脚步，背对着众人，低声道：
“来了。”
陈玉楼一听，心头一紧：“宫道长，啥来了？蜈蚣？”
他回头一瞧——没错，地面上、墙上、天花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蜈蚣，像潮水一样往门边涌！
“快走啊道长！再不跑真没命了！”他急得直跺脚。
宫新年没动，只淡淡道：“你们先走，我断后。”
陈玉楼一愣，心头一热。
他知道，这一断后，九死一生。
他重重抱拳：“道长，我给你留一条梯子！一条活路！”
“嗯。”宫新年点点头，没再多言。
他抬脚一踏，整个人如金焰风暴般卷入虫潮。
身后，大火正烧红半边天。
身前，黑浪翻滚，无尽毒物，嘶嘶作响。
他迎面而去，一步，不退。
陈玉楼一扭身，脚踩岩缝，噌噌往上窜，手里的竹梯都差点被他甩脱了。
“操！我他娘的误会宫道长了！”他心里咯噔一下，“人家不是袖手旁观，是等着关键时刻才出手——这哪是救人？这是当神仙在打补丁啊！”
原来宫新年早看透了，那些蜈蚣挤得跟炸了窝的蚂蚱似的，挡路碍事，干脆一拳头抡出去，风声呼啸，像打雷似的砸在虫堆里。
轰——！
那股劲儿不是劲，是炸药包爆了！
眨眼间，成片蜈蚣像被泼了硫酸，滋啦一下烂成糊，能爬的剩不了三两只。
宫新年却慢悠悠地蹲下来，拿布袋子当筐，一具一具往里捡，跟收破烂似的。
来瓶山，他本就冲着这玩意儿来的。
“快！上面的快拉绳子！”
“别停！全他妈往上爬！谁慢谁死！”
宫新年一个人断后，手一挥，背后那条蜈蚣洪流，就像撞上了铁墙，硬生生给堵了回去。
陈玉楼这群人，简直跟从鬼门关被拽出来似的，屁股后面都是毒虫的牙齿，哪敢回头？疯了似的往上爬，连脚底发软都顾不上。
刚才他们从山顶倒了多少石灰？白茫茫一堆，结果呢？地宫缝里那些虫子，压根不带怕的。
看看地上那几个兄弟——沾上一点，整个人“噗”地就化了，连骨头渣都没剩。
再不走，他们这群人，迟早变虫子的夜宵。
一根根竹梯，被他们当救命绳似的拽着，手脚并用，连滚带爬，活像一群被猎狗追的野狗，慌得连叫都叫不全。
陈玉楼被众人护在中间，一路爬到殿顶，脚底的瓦片烫得像烙铁，胸口闷得像塞了块烧红的炭。
这才多久？一盏茶的功夫，十几个兄弟，说没就没了。
他脑子嗡嗡的，心里直打鼓：我太大意了！谁能想到这破坟里能养出这么多要命的蜈蚣？那毒，连五毒饼都压不住！
他明明让人带着驱虫的药饼下地，可一沾虫，药饼直接蔫成纸灰。
可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牙一咬，血都快嚼出来了，他猛地一蹬脚：“继续！梯子架起来！往上爬！”
后面的卸岭兄弟，个个把钩子甩进岩缝，或死死勾住山壁上歪脖子松树，谁也不敢松手。
几架竹梯轮着换，一群人爬得比壁虎还快，在那光滑得能照见人影的绝壁上，像一串会动的蚂蚁。
其中最利索的，是哑巴昆仑摩勒。
越陡的地方，他越像只猴子，四肢并用，嗖嗖蹿得比风还快。
红姑娘、花玛拐紧贴着他，仨人左右护着陈玉楼，一层层往上攀。
雾气翻腾，忽然——头顶一道光，刺得人眼生疼。
出口！
上面的人也炸了锅：
“拉！快拉！总把头他们快上来了！”
“再加把劲儿！祖宗诶，可别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