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牙在分析的时候,舞台上,芙宁娜和芙卡洛斯的对话还在继续。
“是的,这也是我找来你的原因,枫丹的灾祸迟早会出现,一切都会按照预言那样发展。”
“不会有人能逃过这场浩劫。”
面对芙宁娜的疑惑,芙卡洛斯给出明确的回答,肯定预言对枫丹的灾害。
芙宁娜的语气变得急切:“那不是很严重吗,大家都会死?作为枫丹人,我也会溶解吗?”
【她最先关心的是大家啊……】
【芙宁娜,你是一个乖宝宝。】
【这是何等甜蜜的蓝莓小蛋糕啊!】
感受着芙宁娜话语里对枫丹民众的担忧,芙卡洛斯却是发出轻笑:“呵呵呵……别担心,世间的奇遇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世人带来转机的。”
“正如你今天见到我。”
“我会告诉你,能让大家都得救的方法,只是……你可能要经受一些痛苦。”
闻言,芙宁娜反倒像是松了一口气,面色变得缓和说道:“原来还有得救的希望啊,真是的,你不要吓我啊,看你之前把话说的那么满,我还以为大家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呢。”
“至于痛苦……嗯……虽然我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的确是为何非要我来经受痛苦……”
“但是,反正预言真的实现的话,我也会死吧?更何况「奇遇」已经找上我。”
她抬手在半空比划:“如果有一个天平,一端是全部枫丹人的性命,一端是我自己的痛苦。想也不用想,天平会往哪边倾斜吧?”
听到芙宁娜这样说,芙卡洛斯脸上的微笑更盛一筹:“呵呵……你果然是最完美的人类,是我的「理想」。”
“这可能就是你的「正义」吧。”
芙宁娜不理解她的意思:“嗯……?”
“没事,听好,芙宁娜,枫丹现在刚刚失去水神,我需要你去「扮演」那个新的水神的角色。”芙卡洛斯如是说道。
芙宁娜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扮演……神明?”
芙卡洛斯点头:“是的,你要一直……一直演下去,不能让任何人怀疑你的身份。”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我就有对抗预言的办法……可一旦你的身份被戳穿,最后的希望就会消失。”她郑重其事地说道。
芙宁娜争辩:“可是这怎么才能做到呢,以人类的身份扮演神明,还要做到不被戳穿……”
在她看来,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凡人与魔神,可是隔着难以言喻的鸿沟。
芙卡洛斯耐心劝解:“放心,你要做的不是让自己变成真正的神明的样子,你只需要扮演人类想象中神明的样子就好。”
“你也是人类,所以你应该清楚,水神在人们心中是怎样的形象。”
“要记住,摆在你面前的难题不会是如何摸索「神性」,而应该是如何对抗「人性」。”
【看到这里的各位,不妨回想一下,最初听说“水神”的时候,我们想象中的水神是一个怎样的形象。】
【只能说处处都是伏笔。】
【米哈游的编剧不由得轻哼起来。】
【原来这就是芙宁娜哪怕以身试险去接触原始胎海水都要保持自身神明身份的原因……】
【芙宁娜,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芙宁娜不需要摸索神性,因为从神明分裂出来的她,天生就具有滋养神性的土壤。】
看到这里,观众席上反应再迟钝的观众都已经明白具体的经过。
后面的事情他们都知道。
芙宁娜扮演神明持续五百年,竭尽全力维持着水神在枫丹人心中的形象。
直到……被他们亲手拆穿。
大家都知道芙宁娜扮演神明是有苦衷的,不然也不会甘愿冒着被原始胎海水溶解的可能性将手伸进原始胎海水里。
他们想过苦衷可能是芙宁娜心中的贪欲,她不想放下属于水神的权位,她想像从前那样,从始至终霸占着水神的位置。
他们想过苦衷可能是芙宁娜的背后有黑手在迫使她一直担任水神的职位,否则就让芙宁娜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他们想过苦衷是芙宁娜还有未尽的愿望,需要用到水神的权力。
但从始至终,他们无一人想过……
芙宁娜的苦衷就是他们自己。
“芙宁娜大人扮演水神……居然是因为要保护我们,让我们从预言的危机中解脱出来……”
“所以芙宁娜大人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守住水神身份的原因是……我们?”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先前审判芙宁娜大人的行为其实是……主动将自己推向深渊?”
“何其可笑,何其可笑!芙宁娜大人赌上自己的全部来救我们,结果我们一直在做的事,却是让她放弃我们!”
无数人在观众席上哀嚎着。
娜维娅脑海中回响着芙卡洛斯所说的那句话——“要记住,摆在你面前的难题不会是如何摸索「神性」,而应该是如何对抗「人性」。”
她自嘲一笑:“是啊,她扮演的神明,五百年来无人能看穿,但最终让她暴露的,却是埋藏在人性心中的恐惧……”
“很抱歉,芙宁娜,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保护我们,但我们却对你做出那样的事……”
这番呢喃让一旁的克洛琳德听到。
她伸手,覆上娜维娅的手背,轻声道:“如果芙卡洛斯大人真的有办法解决这次危机,那等事情结束后,我们一起去向芙宁娜小姐道歉吧。”
她们都有错。
一个指控水神,一个用武力让水神屈服。
不论有多正当的理由,错就是错,错误不应该被原谅,她们都欠芙宁娜一句道歉。
此时的众人,对于芙宁娜的敬畏更胜从前。
同时,大家对于芙宁娜的遭遇有一种仿佛要窒息的感觉。
毕竟芙宁娜接下来要经历的事情,哪怕只是想象,只是听着,都让人感到揪心的痛。
可是实际情况是……
他们依然是在低估芙宁娜经历的痛苦。
“呃……”
芙宁娜不清楚舞台下观众的反应,她带着茫然回应镜中的芙卡洛斯:“我现在可能还有点无法理解,但我会试着做做看的。”
“所以,我扮演水神的事,何时才能结束?”
芙卡洛斯似是在回答,又似是在答非所问:“想要完成这个任务,你可能会经历漫长的岁月,在结束的那一天之前,你都不会变老。”
“而我承诺你,一切都会在一场盛大的如同戏剧一般的审判中结束,所有人都会得救。”
【不是,你但凡给一个归期呢?】
【年以百计、月以千计、日夜以万计……】
【哦~所以芙宁娜才不会错过哪怕一场审判啊……但她不知道的是,审判的对象是自己……】
【这跟被判无期有区别吗?我请问。】
【无期折磨肉体,而这是在折磨精神……】
“审判吗……真令人兴奋又期待啊。”
芙宁娜笑着说道。
在她的印象里,欧庇克莱歌剧院每天都在上演审判,那只要她每一场都不错过,一定很快就能等到所有人都得救的那一天吧?
她笑得纯真,以为很快就能拯救所有人。
可那纯真的笑容,却无人敢直视。
因为观众们都清楚……芙卡洛斯口中的审判是在何时出现,又是以怎样的方式结束。
那一场审判……
一点都不让人兴奋与期待。
在略显沉重的氛围中,戏剧的第一幕落幕。
不等人讨论与喘息,第二幕紧随其后。
「第二幕 就任演说 芙宁娜」
聚光灯重新亮起,舞台上出现的道具是芙宁娜最常坐的那张王座。
芙宁娜由第一幕的短发变为长发,变为全体观众最熟悉的模样,一步一步走向她的王座。
在王座前,她深呼吸着。
心声在所有观众耳边回荡。
「呼……虽然枢律庭早已对外宣布我继任水神的事,但这样直面民众们还是第一次……」
「就任演说……要怎样才能像神明一样呢?」
「老实说我还没有头绪,总之先表现的自然一点吧……」
她在众目睽睽下鼓起勇气,轻咳两声,开口说道:“咳咳……呃,女士们先生们,非常欢迎大家来到今晚的欧庇克莱歌剧院。”
“相信大家已经听说过我继任水神的事了,没错,我就是芙宁娜·德·枫丹,你们的新水神。”
“对于成为一个国家的新神明这件事,我没有经验,但很荣幸可以引导大家。”
“作为魔神芙卡洛斯,同时也是正义之神,我将尽我所能带给大家一个公平公正的时代。”
“再次感谢各位的到来,今后如果有任何疑问或是意见,欢迎来到枢律庭,枫丹的未来需要大家的共同努力。”
【《我的班干部竞选演讲》】
【竞选演讲即视感】
【真的好可爱……像学生代表发言】
【比我有勇气,我说实话。】
很中规中矩的发言。
观众席上的大部分人都认为自己也能说出这样的话,也觉得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下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更加侧面说明芙宁娜只是一个普通人。
在接受这一设定后,观众席上的众人没有觉得这番话有任何问题。
芙宁娜的心声同步响起: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原本还以为自己会口吃,还好最后顺利的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接下来……」
观众席上的其他人也是这样认为的。
这样的发言已经足够。
对于一个人类而言。
仅仅是……对于一个人类而言。
聚光灯落在观众席的空位上。
过去的回音传出:“这就是新的水神?不会是枢律庭在糊弄我们吧……作为高于人类的神明,我还以为会更强势一些……”
“喂,听到了吗,她最后还说让我们给他提意见呢……”
“神明不是应该无所不能才对吗?她居然如此谦虚,那和普通人又有哪里不一样啊?”
“我猜……可能根本没有新水神,是枢律庭推上来的傀儡吧?”
灯光不断亮起,芙宁娜当初在这时所面对的一切,在众人的面前上演。
质疑、讥讽、失望、怀疑……
但就是没有人支持新上任的水神。
娜维娅感到不可思议:“这……他们怎么能这样说?这不是说的很好吗?”
克洛琳德沉默,随后答道:“可能是因为所处的时代环境不同吧,五百年前,正是初代水神厄歌莉娅陨落的时代。”
“那时的枫丹人,需要的是一个更能让他们感到心安的神明。”
“芙宁娜的说辞……太弱势,缺乏力量。在那一个年代基本不会让人感到安心……”
“我看就是放到现在也是一样的结果吧。”
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
众人看去,说话的是露露。
她依然保持着平静的神情,但在看向观众席上的众人时,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淡淡的不屑:
“海洋会记录一切,枫丹又建立在海上。”
“我可以看到发生在枫丹的每一段记录,你们说是因为时代的不同才导致那时的枫丹人以这样的态度对待芙宁娜。”
“厄歌莉娅还在的时候,你们枫丹人就因为厄歌莉娅不够强硬,而无限得寸进尺,明目张胆利用国家机构制造屠杀。”
“我记得那起事件,在你们的史书上是这样记载的吧?——「白淞镇大屠杀」。”
“百年前,那维莱特将美露莘引进枫丹,她们想跟你们和谐共处,可你们最终却将一切罪责当时推到美露莘的代表身上,甚至还放火……”
“君白每次来找我,都会和我说人类身上的闪光点,阿蒙也经常说人类相当有趣。”
“但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
“在你们的身上,我感受到的就只有恶臭。令人根本不想靠近的恶臭。”
面对具有顷刻间镇压吞星之鲸实力的露露,在场的枫丹人敢怒不敢言,只能辩解道:
“那都是我们的祖先……”
“不用和我解释,我不像璃月和须弥的自然魔神跟你们靠得很近,你们怎样和我无关。”
露露打断他们的话。而后目光继续落在舞台上,欣赏接下来的演出。
君白和阿蒙一直说人类的好。
作为同类,露露相信他们的判断,她知道,人类中一定有值得她期待的亮光。
但通过海洋阅遍枫丹的历史,她见到的就只有人类的劣根性,这让她对人类感到失望,态度也变得中立无感,不主动与人类接触。
但如今,望着在舞台上胆战心惊的芙宁娜,露露觉得……人类,好像确实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