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院落,贡品清点依旧有条不紊进行,一箱箱金银珍宝入库封存,光芒璀璨,见证着华夏此战的赫赫荣光;前厅官吏伏案执笔,登记文书,核验盟约,白纸黑字定格两国尊卑;门外百姓渐渐散去,欢声笑语依旧回荡街巷,满城皆是国泰民安的喜庆气息。
僻静雅致的专属府邸之内,周婷婷静坐雕花窗边,褪去沉重凤冠,青丝散落肩头,清爽雅致。
她抬手轻揉发胀的太阳穴,澄澈眼眸望向窗外初夏花木,脑海之中,反复浮现少年温润清俊的模样。
眉眼温润,气度超然,沉稳儒雅,心怀山河。
少女指尖轻轻攥紧衣袖,耳尖余温未散,心底朦胧悸动,久久不散。她轻声自语,语气微弱:“陈胜……华夏王子。原来世间,真有这般如玉君子。”
身侧贴身侍女名叫晚翠,自小伴她长大,心思剔透、机敏灵动。见自家公主倚窗发呆,眸含春水、面色微红,一副心神飘忽的模样,晚翠忍不住抿唇浅笑,轻步上前为她斟上一盏清茶,压低声音柔柔打趣:“公主,奴婢瞧您自打从县衙回来,便一言不发、怔怔发呆,目光总是放空,莫不是还在念想方才那位华夏王子?”
周婷婷心神被骤然打断,白皙脸颊瞬间泛起一层绯红,她微微偏头,故作清冷,语气却带着一丝慌乱:“休得胡言,我不过是观望院中景致,静心歇息罢了。”
晚翠哪里肯信,顺势将茶杯递至她手中,眉眼弯弯,笑意狡黠,胆大却分寸有度:“院中花木寻常,哪有那位少年郎好看?奴婢方才在大厅看得真切,王子殿下温润清逸、气度不凡,看向公主时目光坦荡柔和。反观公主,四目相对之时耳根泛红,回来之后魂不守舍,分明是心中动容,被这位华夏王子折服了。”
“你……”周婷婷被一语戳破心思,羞怯垂眸,长睫轻轻颤动,指尖无意识摩挲杯沿,羞赧又无奈,“不过初次相见,不过是敬佩他沉稳气度,何来动容一说?你这丫头,愈发没规矩,竟敢胡乱编排我。”
晚翠屈膝半蹲在身侧,笑意盈盈,柔声细语继续打趣:“奴婢自小伺候公主,从未见过公主对哪位男子多看一眼。今日初见王子,您失神良久,眼底藏着赞叹与慌乱,这般模样,奴婢还是头一回见。民间常言,少女怀春,心生悸动,公主莫不是……动了凡心,暗自思春了?”
一句“暗自思春”,轻柔婉转,落在周婷婷耳中,瞬间让她脖颈、耳尖红透。她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侍女肩头,神色娇羞,故作愠怒,语气绵软无力:“不许乱说。我身为和亲公主,身负家国重任,当以大局为重,怎可生出这般儿女情长的浅薄心思?”
晚翠收敛玩笑神色,却依旧眉眼带笑,诚恳轻声说道:“奴婢明白公主顾虑。只是王子殿下品行端正、温文尔雅,待人谦和有礼,并无半分强者傲慢。这般俊秀良人,世间难得,公主心生好感,乃是人之常情,又有何不可?弱国和亲,身不由己,若能得殿下真心相待,便是公主此生最好的归宿。”
这番话语直白通透,戳中了周婷婷心底最柔软的念想。
她沉默不语,垂眸望着杯中澄澈茶水,茶汤清透,倒映出自己泛红的脸颊。方才县衙大厅之中,少年清俊的眉眼、沉稳的语气、坦荡温和的目光,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挥之不去。
晚风穿窗,拂动她散落的青丝,少女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心底那一缕不该萌生的朦胧情愫,悄然蔓延。
“罢了。”周婷婷轻声呢喃,语气轻柔绵软,“他确实……极好。”
深宫十六载,她从未对任何男子动心,今日初见,却莫名心绪纷乱,难以平静。
三日休整光阴,倏忽而过。
破晓晨光穿透层叠云霞,遍洒整座祥阳城。连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暖风吹散初夏微燥,天地开阔明净,正是远行启程的上好时日。
祥阳城外汉河码头,此刻人声鼎沸,仪仗肃然,一派规整盛大的出征启程气象。
整座码头经新式水泥浇筑翻新,广袤平整、光洁如镜,占地辽阔,远超寻常渡口。地面无半分泥泞坑洼、碎石杂草,沿岸基石层层叠叠,石阶笔直稳固,顺着河岸规整排布,恢弘利落。岸边百艘漕船、商船罗列林立,形制各异、旌旗招展,帆影如云,尽显华夏内河漕运的鼎盛威仪。
码头正中停泊着一艘巨型制式沙船,体量巍峨、船身坚固,由华夏造船部精工打造,木料上乘、工艺绝伦,饱满船帆、沉稳船舵,气度远非东境狭小简陋的近海渔船可比。无数船工、役夫往来穿梭,将东境赔付的珍宝、礼箱、粮货逐一搬运登船,核对编号、绑扎固定、分类安置,分工明确、有条不紊,繁忙却丝毫不乱。
码头外围,精锐士卒列阵肃立,甲胄鲜明、身姿挺拔,层层围护出肃穆区域,隔绝市井闲杂,既保启程大典安稳有序,亦彰显大国森严威仪。
码头高台之侧,一众华夏文武官员肃立候命,气度雍容。
陈胜身着月白锦袍,玉带束腰,身姿清挺卓然,眉目沉静淡然,立于百官之首。身侧紧随祥阳城令赵万兴、县丞陈星,二人官服规整、神色恭肃。在场军将、吏员、漕运差役各司其职、静默值守,无一人喧哗放肆,将华夏吏治严明、军纪整肃的风貌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多时,远处车马辘辘,蹄声清脆,一队规制整齐的车马缓缓驶入码头入口。
车帘轻挑,东境永安公主周婷婷率先下车。她褪去大婚嫁衣的明艳,一身素雅淡青宫装衬得身姿温婉,青丝轻挽、妆容浅淡,历经数日休整,褪去了初来的拘谨忐忑,多了几分沉静从容,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背井离乡的茫然与怅然。
紧随其后的,是东境正副使臣王松、李谦。二人身着东境制式官服,神色恭谨、步履端方,不敢有半分懈怠。身后侍女、随员、护卫、杂役列队紧随,整齐有序,一步步踏入这片震撼人心的巨型码头。
当视线触及整片光洁辽阔的水泥码头、连绵如云的漕船帆影、井然繁忙的市井图景时,周婷婷、王松、李谦三人脚步齐齐一顿,瞳孔骤缩,脸上尽数涌上极致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王松半生遍历列国江河重镇,自认见识广博,可眼前规制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他怔怔望着无边平整的码头、连绵排布的巨舰漕船,喉间微涩,低声感慨:“世间竟有如此壮阔码头!这般规制气象,我东境全境所有码头舟船相加,竟不及此处十之一二!”
李谦凝望着分工明确、进退有序的搬运队伍,望着工艺精湛、形制恢弘的华夏巨船,满目惊叹,唏嘘长叹:“昔日听闻华夏改制维新、百业鼎盛,我始终半信半疑。今日亲眼所见,方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华夏之强盛,果然远超域外诸国!”
周婷婷伫立原地,澄澈眼眸缓缓扫过全场。她自幼长于东境深宫,所见码头皆是碎石堆砌、泥泞狭窄,境内船只体量狭小,稍遇风浪便颠簸飘摇。可眼前华夏码头规整壮阔、巨舰林立,市井繁忙而有序,人潮涌动而守礼,每一处细节,都沉淀着大国独有的深厚底蕴与盛世气象。
三人心神激荡、久久失神,真切感受到两国国力的巨大差距,直白而震撼,毫无遮掩。
就在众人沉浸震撼、尚未回神之际,一道温和沉稳的少年声线,穿透码头繁杂喧嚣,缓缓传来。
“公主近日在祥阳府邸静养数日,不知水土可曾适应?居所起居、膳食供给,可否合意?”
陈胜缓步上前,气度坦荡清雅,语气温和有度,无居高临下的倨傲,亦无刻意疏离的冷淡,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周婷婷骤然回神,连忙敛去眼底震撼,压下心潮翻涌,侧身欠身、礼数周全,声线轻柔清甜:“多谢殿下体恤挂怀。府邸清幽静谧、仆从尽心尽责,饮食起居皆妥帖安稳,水土早已适应,全程无半分劳顿不适。”
陈胜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船队与堆叠规整、封藏完好的物资礼箱,语气恳切舒缓,细细叮嘱:“此番北上入京,全程逆水行舟,近半月水路迢迢。江上风浪无常、晨露夜寒,水路行路本就较之陆路颠簸,旅途辛苦在所难免。所幸我华夏境内河道安稳、关卡畅通、无匪患侵扰,一路尽可安心前行。”
他目光温煦,格外体恤远道而来的周婷婷,细致嘱咐:“本王早已提前部署妥当,命杨右一、陈二狗统领精锐卫队全程护送,沿途城池驿站、河道关卡、边防驻军皆已报备,一路畅通无阻、专人接应。船上保暖被褥、三餐膳食、汤药医资、鲜果茶水一应俱全,四季衣物、日用杂物储备充足,足以支撑全程所需,无需忧心琐事。”
“路途漫漫,公主只管安心在舱中休憩静养,不必强撑精神观景劳身,物资押运、路途琐事皆有专人打理。待抵达国都,自有重臣列队迎接、妥善安置居所,一应礼数待遇周全妥当,绝不会让公主受半分委屈。”
字字恳切、事事周全,无强权压迫,唯有妥帖体恤,让背井离乡的周婷婷,心底生出几分安稳暖意。
王松、李谦听闻这般细致周全的安排,心中暖意丛生,齐齐躬身行礼,神色恭谨真诚:“多谢殿下体恤远客、周全照料!我等原以为千里水路艰险劳碌,未曾想殿下思虑缜密、面面俱到,仁厚之心令人感念万分!”
陈胜抬手虚扶,示意二人起身,和声缓语,气度从容有度:“你二人身为东境使臣,护送公主、押运文书物资,一路随行亦是劳苦。此去京华,只需恪守礼法、谨守规矩,安分随行、从容觐见即可。入我华夏疆土,便是朝廷宾客,只要不妄言妄动、滋生事端,沿途供给、礼遇皆从优厚。抵达京华后,如实呈递盟约文书、交割清单,静待圣裁便可。”
“外臣谨记殿下教诲!”二人垂首郑重应诺,“我等定然严守本分、恪守规矩,沿途安分随行、不生事端,全力配合护送事宜,保路途安稳,不负殿下嘱托!”
诸事叮嘱完毕,陈胜后退半步,抬手扬声,朗声传令:“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