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大门,莫麟带着一护和露琪亚,从阴冷潮湿的流魂街地下,直接跨回了现世空座町的浦原商店地下结界室。
石门在身后无声消散。地下训练场内光线略显昏暗,只有一台老旧的灵子分析仪正在嗡嗡作响。浦原喜助背对着众人站在仪器前,墙壁上投射出一大片幽蓝的光晕。
听见脚步声,浦原转过身。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折扇遮住半张脸打哈哈,平时总是散漫的目光中,此刻透着属于顶尖研究者的锐利与深沉。
“莫警官,既然这层窗户纸已经被你们捅破了,那我也没必要继续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了。”浦原走到投影前,用未打开的折扇点了点石壁上的画面。
莫麟上前两步,目光落在那些起伏不定的波形图上。图表标注着古老的纪年,数据复杂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是什么账本?”莫麟问道。
“不是账本,是我的认罪材料。”浦原自嘲地笑了笑,“这是百年前,我在十二番队秘密测试‘崩玉’时,记录下来的灵子反应波形。”
一护扛着斩月走近,看着那些波浪线,满脸疑惑:“崩玉?蓝染当年为了打破死神和虚的界限,搞得尸魂界天翻地覆的那个东西?这跟灵王有什么关系?”
浦原拉下一旁的操控杆,光柱中的波形图瞬间放大,分化出数条颜色各异的游丝,最终强行纠缠在一个核心点上。
“打破界限,只是外界对崩玉最浅薄的认知。”浦原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当年我创造它的时候,确实是想找寻突破灵魂瓶颈的办法。但在无数次实验后,我发现崩玉的‘进化’方向,根本不是单纯的增强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在场众人的脸庞。
“它试图做的,是‘缝合’。”浦原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崩玉像是一个有着自主意识的针线,试图将无数破碎的、不同属性的、甚至是相互排斥的灵魂,强行拼接回某种最原始的状态。”
莫麟双眼微眯,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朽木银次郎在彻底变成白痴前,嘶喊出的那半句话。
“灵王不是一个人,是被缝……”
莫麟重复着这句话,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敲击。身为执法者,他见惯了各种光怪陆离的罪恶,但把一个世界的最高信仰当成拼图来玩,依然超出了常人的认知底线。
“如果灵王本身就不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体。”莫麟看向浦原,“如果他是由无数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利用类似崩玉这种级别的力量强行缝合起来的‘人造基石’。那被缝进去的,究竟是谁的灵魂?”
浦原摇了摇头,握着折扇的手用了几分力气:“数据不够。百年前我的研究被迫中止,接触不到零番队的核心权限。但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位‘维持者’跑来警告你说三界会崩塌,就有了另一层含义。”
露琪亚站在一旁,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自幼受到的教育,护廷十三队守护千年的正义,在这一刻就像是被人粗暴撕碎的废纸。
“维持者的意思不是没有灵王会崩溃……”露琪亚脸色苍白,喃喃自语,“而是如果没有那些被提纯的无辜孩童魂魄当成养料,那个缝合体……就会因为能量耗尽而自行散架?”
浦原重重地点了下头,肯定了露琪亚的猜测。
结界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真相过于残酷,以至于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为了维持一个用无数灵魂拼凑出来的“神”,尸魂界高层不惜建立长达八百年的供货链,把底层流魂街的孩子当成燃料和黏合剂。
一护站在原地,回想起在共济仓墙壁上看到的那些塞满幼童灵魂的幽蓝珠子。他的同理心远比在场的老油条们要直白得多。
“浦原。”一护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哀,“如果灵王真的是被缝合起来的,那那些被当成材料缝进去的灵魂,他们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吗?他们……还有自己的意识吗?”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连浦原这样见多识广的智者,也无法回答这个涉及灵魂最深处折磨的问题。如果那些灵魂还清醒着,被困在一具不能动弹的躯壳里,日复一日地承受着相互融合与排斥的痛苦,那绝对是这世上最残酷的酷刑。
莫麟的面容瞬间冷了下来。他不需要去猜测那些高高在上者的心理,他只需要用手里的法典来丈量这一切。
金光乍现,一本厚重的古朴书卷在莫麟身前展开,《罪狱录》的书页在无风自动。
莫麟抬起手,判官笔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金芒。他在新翻开的空白书页上重重落笔。
“只要有受害者,只要有加害行为,不管对方套着什么神明的壳子,都得按规矩办。”莫麟一边书写,一边宣读出新立案的定性。
“案由:强制灵魂拼合罪。嫌疑人:创立并维护该体系的尸魂界最高掌权者及零番队相关人员。”
莫麟手腕一抖,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刚劲有力的句号。
“如果受害者还保留着意识,哪怕只是一丝。”莫麟转过头,正神的气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整个地下结界室的岩石发出细碎的开裂声,“那所谓用来维系三界平衡的灵王宫,就是本案最大的活体刑场。我上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刑场给掀了!”
书页上的金字爆发出耀眼的光辉,案件正式在天地法则中挂了号。这意味着莫麟接下来的所有行动,都将拥有最正当的执法权。
一护握紧了斩月的刀柄,心中的迷茫被一股无名火取代。他决定要跟着莫麟,把天上那些躲在云端的家伙全都拽下来问个清楚。
商讨告一段落,莫麟收起《罪狱录》,准备规划下一步针对一番队地下空间的搜查。
就在众人转身准备散开时,浦原喜助却突然出声叫住了正要往外走的一护。
“黑崎同学。”
浦原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变得异常空灵,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一护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浦原用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目光越过一护的肩膀,落在一个未知的虚空点上。他像是在提出一个蓄谋已久的问题,又像是在印证某个可怕的猜想。
“说到灵魂的缝合与界限的打破。”浦原深深地注视着一护,“我其实一直有个私人的疑问。你的母亲……当年究竟是单纯的灭却师,还是……虚?”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直挺挺地砸在了一护的天灵盖上。一护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站在一旁的莫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浦原。
浦原迎着莫麟的目光,幽幽地补充了一句:“如果灵王这个维持三界平衡的基石,是被强行缝合的产物。那么……死神、虚、灭却师,这所谓的三界界限,有没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被人为划定并刻意隔离的养殖场分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