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原商店地下训练场的监测屏幕亮了一整夜。
虚圈灵脉稳定度从68%慢慢爬到79%，数字每隔几分钟跳一下，像一颗心脏在重新学习怎么跳动。
浦原喜助盘腿坐在操作台前，手里捏着半块崩玉碎片，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灵子流向图，另一只手在键盘上敲代码。
“还差最后一步。”他揉了揉眼角，声音里带着熬夜的沙哑，“把地脉锚点从崩玉碎片转移到虚圈自有的灵子矿脉上。理论上不难，但虚圈那三千多只虚刚摘了项圈，灵压波动太大，每次快对接上就被冲歪。”
白夜站在他身后，灰色的斗篷已经摘了，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帕尼尼缩在角落的椅子上，身上裹着白夜的斗篷，两只脚悬在椅子边缘轻轻晃。
莫麟从金门里踏出来的时候，身上的金光还没完全收拢，《罪狱录》浮在身侧，书页翻动的速度比平时慢得多。
“这边还有多少时间？”他问。
浦原头也没回：“三十六小时已经过去了，崩玉碎片还能撑十二小时。十二小时内完成脱钩，虚圈地脉就能自主运转。超时的话，崩玉碎片会过载，虚圈空间开始坍缩，坍缩速度是每分钟零点三公里，大约四个小时后波及现世。”
“够了。”莫麟在操作台前站定，翻开《罪狱录》。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记录从第一页延伸到最新一页，每一行墨迹都带着不同的灵压残留。灵王保全、心脏回收、零番队归案、涅茧利拘押、音梦解放、共济仓八千三百四十七份灵魂碎片封存、虚圈三千二百一十七只虚摘除控制项圈。他以判官笔在每一项后面打上勾，墨迹落在纸面上的声音很轻。
但勾到“灵王双足”和“灵王双眼”这两项时，笔停了。
“待结项目还差两个。”莫麟说，“双足在灵王宫顶层，双眼在海上世界。还有一个虚圈地脉脱钩，正在倒数。”
一护从训练场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攥着那枚暗金色储存珠。珠子里装着十二番队的全部罪证，涅茧利的实验记录、贵族的魂税账目、音梦的原始人格样本数据，压在一起沉甸甸的。
“十二番队那边。”一护把储存珠放在操作台上，“第九实验区清点完毕，藤原铃的原始人格样本找到了十一份碎片，浦原说可以用崩玉余量做拼合，但需要时间。音梦还在那边清点证据，她说要把所有实验体的编号都登记完。”
“她还好吗？”露琪亚问，她从一护身后走出来，袖白雪挂在腰间，刀鞘上还沾着一点十二番队实验室的冷白灯光。
“比之前好。”一护想了想，“她清点证据的时候会哼歌，是流魂街的童谣。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哼。”
露琪亚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莫麟翻开《罪狱录》新的一页，判官笔蘸满金光。
“死神世界阶段性结案陈述。”他说，笔尖落在纸面上，每个字都带着天道规则的共振，“零零壹号案‘强制灵魂拼合罪’，主受害人灵王已脱离锁链束缚，体内四十七道独立意识信号全部登记，首批拆线手术待崩玉完整后启动。”
笔锋一转。
“零番队五席，麒麟寺天示郎、曳舟桐生、修多罗千手丸、二枚屋王悦及白夜，已全部解除控制锚点，案件定位由主观共犯变更为受控犯罪嫌疑人。其中白夜变更为第四十八号受害人兼证人。”
白夜在角落里轻轻点了一下头。她的神格碎片还缝在灵王左胸里，暂时拆不出来，但她已经不再是被锁在零番队第五席里的工具了。
莫麟继续写。
“十二番队前任队长涅茧利，十二项罪名成立，已收押。涅音梦获独立灵魂人格权，双名‘青山花’与‘涅音梦’同属一人，人格权已确认。”
“虚圈矿场三千二百一十七只役使虚，控制项圈已解除，登记为受害人。灵王心脏已回收，归档为证物零零二号。”
“待结项目：虚圈灵脉彻底脱钩，剩余时限十二小时；灵王双足，坐标灵王宫顶层；灵王双眼，坐标海上世界；灵王左臂及双脚其余碎片，坐标待追踪。”
他写完最后一行，把判官笔搁在书脊上。
“白夜，帕尼尼。”莫麟转过身来。
白夜站直了，帕尼尼也从椅子上跳下来，裹紧了斗篷。
“你们留守现世，协助浦原完成虚圈脱钩。白夜对六角形锁死阵列有经验，帕尼尼的灵压频段和心脏同步率高，崩玉碎片过载时可以用共鸣缓冲。十二小时内，把虚圈地脉锚点转移到位。”
白夜把手按在胸口：“我以东山神社守护神的名义担保，十二小时内完成。”
帕尼尼仰起头看着莫麟，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还带着一点刚被唤醒时的茫然，但语气异常认真：“心脏交给我们。”
莫麟看向一护。
“一护，你暂任死神世界的临时执法代表。山本总队长的三日传唤还有不到三十六小时到期，他签了协助调查承诺书，后续的取证和质询由你主持。另外十二番队的善后，所有实验体的清点登记，贵族的魂税链条追查，都归你管。”
一护愣了一拍，下意识握住斩月的刀柄：“我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莫麟说，“恋次在六番队，白哉在共济仓，音梦在十二番队，浦原在通讯器那头。你只是站在最前面。”
一护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头。他没有说什么“交给我”之类的话，只是把斩月刀柄握得更紧了一点。
露琪亚往前走了一步：“那我呢？”
“你跟我走。”莫麟说，“海上世界需要当地死神驻守人员的协助。你对尸魂界外派机构的运作方式比我熟，而且你袖白雪的冰系能力在海上环境里有天然优势。”
露琪亚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确实是个笑。她把袖白雪从腰间解下来，检查了一遍刀鞘上的封印。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莫麟抬手，金色封条从《罪狱录》里飞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三丈高的金门。门框上的符文一层叠一层，最后一道还没写完，门那边已经传来了带着咸味的海风。
临踏进去之前，莫麟忽然停下。
他从怀里取出一只金蝶，那只传令蝶比之前所有的都要小，翅膀上的纹路也很淡。他把它托在掌心，低下头，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金蝶能听见。
“还在的人，再等一等。”
金蝶振翅飞起，穿过金门，朝尸魂界的方向飞去。它会一路飞到灵王宫地下第七层，飞到那具被锁链穿骨固定了八百年的残躯面前，把这句话轻轻放在灵王耳边。
《罪狱录》的书页无风自动。在零零壹号受害人那一页，灵王体表最亮的那条缝合线记录旁边，多了一行正在凝聚的金色小字。
“承诺已送达。”
那条缝合线微颤动了一下。
一护看见了书页上的变化，喉结轻轻滚动。他转过头，看着莫麟。
“你刚才说这句话的时候，跟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莫麟把金门推开，海风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一护想了想，认真地说：“平时你说话像法官。刚才那句话，像是去看病人的时候说的。”
莫麟没有回答。他踏进金门，露琪亚跟在他身后。金门在他们背后缓缓合拢，最后一丝海风从门缝里挤出来，吹动了操作台上的监测屏幕。
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虚圈灵脉稳定度：81%。
浦原看着那道紧闭的金门，把崩玉碎片重新放进熔炼槽里，轻声说了一句，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十二小时。”
角落里的帕尼尼把斗篷裹得更紧了些，闭上眼睛，将灵压频段调到和心脏碎片的同步率上。白夜展开六角形基阵，那些在东山神社被掠夺的技术，三百年来第一次被她主动使用。
一护拿起操作台上的暗金色储存珠，握在手心里，转头看向穿界门的方向。
山本的传唤还有三十六小时，他得回去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