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九方铖果然像是从林深眼前消失了一般。
接连几日，无论是东宫议事，还是宫道偶遇，林深都再未见到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
林深心里还憋着一股气，觉得这家伙无理取闹，不见反倒清净。
林深几乎日日都往林铭那偏僻却清静的宫殿跑，亲自查看伤势，盯着用药，有时甚至会陪着说会儿话，直到林铭睡下才离开。
林铭自是欣喜，苍白的脸上总因林深的到来而泛起些许血色，眼神温顺依赖，仿佛林深是他唯一的依靠。
他绝口不再提那日九方铖的冒犯，只偶尔在林深若有所思望向殿外时，眼底会飞快掠过一丝阴霾。
这日傍晚，处理完政务，林深只觉得浑身倦怠。
许是连日操心，他摒退左右，独自一人去了东宫后殿的温泉池。
温泉引自宫外活水，水汽氤氲，池壁由汉白玉砌成，四周垂着轻薄的纱幔。
林深褪去繁复的太子常服，中衣滑落，露出略显清瘦却不失力量感的身体。
他缓缓步入池中，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上来，驱散了些许疲惫。
他靠在池边，闭上眼，任由热气熏腾。
水珠顺着他墨黑的长发滚落，划过光洁的额头，挺直的鼻梁，最后没入锁骨的凹陷处。
热气将他如玉的肌肤蒸腾出淡淡的绯色，长睫被水汽濡湿，乖顺地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平日里端方持重的太子殿下，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在氤氲水汽中，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易碎而又纯净的美感，仿佛谪仙误入凡尘，沾染了情欲的气息。
正当他心神放松，几乎要昏昏欲睡之时，身后极轻微地响动了一下。
若非水波随之晃动，几乎难以察觉。
林深倏然睁眼，还未回头，一双粗糙温热的大手已经按上了他的肩膀。
他身体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
能这样无声无息闯入东宫禁地，靠近他身侧而不引发警报的，除了那个混账，不会有第二个人。
“几日不见，殿下的防备心倒是弱了不少。”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委屈？
林深没有回头，也没有推开他，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语气平淡无波：“九方将军不是忙着生气么？怎么有空到孤这温泉池来当搓澡宫人了？”
身后的人动作顿了一下，随即，那双手开始用力，不轻不重地按捏着他僵硬的肩颈肌肉。
手法竟出乎意料地熟练，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力道和精准，恰到好处地缓解了那股酸胀感。
“臣哪敢生殿下的气。”
九方铖蹲在池边，高大的身影将林深笼罩在阴影里。他低着头，目光贪婪地流连在那段暴露在空气和水汽中的白皙后颈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臣是在生自己的气。”
“哦？”林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置可否。
“气自己沉不住气，口不择言，惹殿下不快。”九方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恳切的诚恳，“那日是臣混账，臣胡说八道，臣……嫉妒昏了头。”
他手上的动作不停，指腹感受着手下肌肤的温润滑腻，心中那空了几日的地方才仿佛被一点点填满。
天知道这几天他是怎么过的！起初是愤怒，是憋屈，等着林深来训斥他，甚至来跟他打一架都好。
可左等右等，只等来太子殿下日日往四皇子宫中跑的消息。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不安，却又无计可施。
最终，所有的骄傲和怒气，都在见不到这个人的煎熬中土崩瓦解。
他受不了。受不了看不到他，受不了他身边站着别人，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弟弟”。
“臣知道错了。”九方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带着点恳求的意味，“殿下罚臣也好，骂臣也罢，只是……别不理臣。”
林深依旧闭着眼，感受着肩颈处恰到好处的揉按，紧绷了几日的神经似乎也在这力道下缓缓松弛。
他能听出九方铖话里的真诚，这家伙，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低声下气过。
“孤为何要理你？”林深语气依旧淡淡的，“将军不是觉得孤行事有失分寸，易惹非议么？”
九方铖手下力道微微一重，又立刻放松，他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林深耳后，带着温泉的水汽，暧昧又滚烫：“是臣小肚鸡肠，是臣胡思乱想。殿下如何行事，岂是臣能置喙的？只是……”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痛苦，“殿下可知，那夜臣寻不到你，以为你出了事，心里有多怕？后来得知你在别人宫中……守了一夜，臣这里……”
他空出一只手，握拳重重捶了捶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发出沉闷的声响，“像被油煎火燎一样。”
林深的心，随着他那一声闷响，轻轻颤了一下。
见林深沉默，九方铖胆子大了些。
他不再仅限于肩颈，沾湿的手掌顺着林深光滑的脊背缓缓向下，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容拒绝的强势。
指节分明的手指划过脊椎的凹陷，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他的动作暧昧，充满了占有欲，但姿态却放得极低，像一头收敛了所有利爪尖牙的猛兽，只肯对唯一的主人露出最柔软的腹部，祈求垂怜。
“殿下……”九方铖的唇几乎要贴上林深的耳廓，声音喑哑，“别赶我走。臣以后……再不胡乱吃味了。只要让臣能见到你，守着你，怎样都行。”
温热的池水，恰到好处的按摩，身后之人滚烫的体温和近乎卑微的恳求，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林深牢牢缚住。
他心底那点因被冒犯而生的怒气，早在几日的不见和此刻的坦诚中消散殆尽。
他轻轻叹了口气，终是没有推开那只在他背上流连的手。
“下不为例。”
四个字，清浅淡然，却如同特赦令，瞬间点亮了九方铖晦暗的眼底。他心中狂喜，手上动作更加轻柔虔诚，仿佛在擦拭供奉的神像。
“是！臣遵命！”他应得又快又响，带着如释重负的雀跃。
水汽依旧氤氲，缭绕在两人周围。
九方铖蹲在身后，看着林深放松的侧颜，心中被填得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