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战事尘埃落定,西凉兵锋暂敛,边关重归短暂的平静。
凯旋的将士们得到了封赏,阵亡者的抚恤亦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对相府,尤其是对刚刚添丁的瑞雪楼而言,这更是一段堪称充满喜悦与团聚温馨的时光。
王银钏本身身体就好,并且月子坐得精心,丝毫不曾受累,又有宫中太医和相府供养的名医悉心调理,恢复得很快。
不过月余,脸上已重现红润光泽,身形虽未完全恢复往日的窈窕,却另有一种丰腴柔美的风韵。
阿宝更是见风就长,一日一个模样。褪去了初生时的红皱,皮肤变得白嫩光滑,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继承了父母的优点,灵动异常。
他依旧是个好脾性的孩子,吃饱睡足便不哭不闹,偶尔被逗弄,还会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无齿的笑容,惹得满屋人跟着心化。
瑞雪楼内,终日是暖香萦绕,笑语晏晏,饶是冬日的严寒,都无法侵袭此间分毫。
生完孩子小半月的时候,王银钏就想要申请恢复自己的自主行动,奈何头顶还有座大山压着。
说什么崔夫人都是说至少要把月子给做完。
着实也没什么好争辩的,王银钏表示她还是先听娘的话。
主要还是孝顺,和别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个月来,王银钏的活动范围基本上就在布着炭火的屋舍内。
再远些,就是站在回廊的内侧,远远的看着外面的院子。
白天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有人盯着,就怕王银钏一个收不住,自己个儿就跑到外面去了。
一直被拘着,别说是乖乖孩儿都是受不了的,更遑论是王银钏呢?
只得是和崔夫人打商量,在屋子里面的时候,就不要有那么多的人看着了,实在不行,就去大门小窗守着,人总不会跑到外面去的
也是知道王银钏这是闷了,崔夫人就给了王银钏自己控制的时间,府外的朋友也能前来探望。
待在暖融融的屋子里面,最常面对的就是连话都不会说的阿宝。
新生的孩子,总是一天一个样。
吃的好睡得香,长得也快。
看到现在这个白嫩嫩像是肉包子一样的小娃,哪里能想得到,刚刚出生的时候,身上还带着红,脸逡的像是旱地。
小小的一个,抱起来的时候敦实的很。
十月怀胎血脉相连,王银钏看着阿宝,对比看别家孩子多了许多的喜爱。
但是看着可以,真要她一直抱着,那还真做不到。
多半是,她还是更喜欢歪在榻上,看着嬷嬷和乳母来照料孩子,自己有心情的时候,就逗弄两下。
屋内炭火正旺,王银钏接过刚刚吃饱了的阿宝,小小的人儿心满意足得打着哈欠,黑葡萄似的眼睛半睁半闭。
王银钏一时兴起,将阿宝抱在臂弯,指尖拂过孩子柔嫩的脸颊,越看越觉得心中柔软一片。
忍不住低头,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阿宝的额头。
“真可爱的小宝宝~是不是呀?”
心情好的时候,王银钏就抱着阿宝,慈母心肠都要软成一片。
恰在此时,宫尚角刚刚走进内室,一抬眼就见王银钏侧对着他,垂首看着怀中的孩子。
午后的阳光给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唇角含笑,眼神温柔的都能够滴出水来。
不知怎的,一句全然未精思索的话,便自然而然的从口中溜了出来。
“有两个真可爱的宝宝。”
王银钏:“……”
“嗯?”
反应过来宫尚角说了什么,她倏地扭过头,一双明媚的丹凤眼因诧异而微微睁圆。
定定地看向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的宫尚角,仿佛不认识他一般,上下打量。
“这话真是你说出来的?”
“你——”拖长了调子,眉梢微微挑起,多少是觉得不太相信。
故意凑近了些,做出审视的模样。
就这样盯着,到后面王银钏自己先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满是促狭与戏谑。
宫尚角也是没想到,自己怎么会把这话说出来。
也是被王银钏这般直白的调侃弄得耳根微热,面上却强作镇定。
眼底荡开了一抹羞中带着无奈的笑意,走到她的身边坐下,很自然而然地伸手一揽,将王银钏和阿宝一同纳入自己的臂弯。
“怎么?难道是我说错了?”
本来就是嗓音低醇,又故意带上了点压低了的磁性。
身体靠近与王银钏额头贴着额头,“我们王二姑娘和阿宝一样可爱。”
王银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小动作弄得一愣,也不知道是羞还是恼。
“哼!”
给了宫尚角一个眼刀子,面上的笑意还是止不住。
“宫尚角。”王银钏连名带姓的叫他,“你学坏了。”
“嗯。”宫尚角也是坦诚的认下,目光就锁着她,没有移开分毫。“只对你。”
怀中的阿宝似乎感应到了父母之间的温情,在睡梦中无意识的咂了咂小嘴,发出了细微的哼唧声。
这美好的宁馨日子,终归还是建立在相府这棵大树的庇护之下。
然而一时的风平浪静,不代表周遭的环境就如表面上这般的安定。
王允位居宰辅,执掌中枢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与诸多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利益交织,同气连枝。
在许多地方,尤其是那些被世家大族牢牢把控的州郡,王相的令谕,有时甚至比天子的圣旨更为通行有效。
这是不争的事实,亦是龙椅上那位日渐衰老的帝王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而今在这根刺旁,随时间的变化,似乎又悄然生出了新的令人不安的苗头。
那就是王家的第三代子弟出生。
尽管那不过是个尚在襁褓之中,连话都不会说的银海,但这就是让龙椅上的老皇帝气闷的很。
年事已高却膝下空虚,从年轻时候就是子嗣艰难,老皇帝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
原本上面是一个无子天子,下面是一个无子宰辅。
要老皇帝看,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天造地设呢?
原本都没儿孙,谁也犯不着来泛酸。
可是怎么偏偏王允就有了一个大孙,好哇,感情是先前叫人入赘的时候,就已经有想法了。
都是午后无的好好的,凭什么你王允,一个臣子弯道超车,后继有人。
就算是现在一个屁大点的小孩看不出来什么,但在当下看来,男儿女儿终归是不同的。
这怎么让老皇帝心中不气闷?